当场指出；他每日寅时起身，诵《地藏经》三遍，再巡视各狱，连拔舌地狱里新来恶鬼的舌头长短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而我……我早已忘了上一次认真审案，是什么时候。”

    苏奕终于开口：“所以你宁可躲在这里，靠吞食阴气维生，靠听忘川流水声麻痹自己，也不愿回去？”

    “不。”秦广王摇头，眼中冷焰暴涨，“我是要等一个时机——等那假货露出破绽，等他以为自己已是真神，开始修改地府律令，篡改生死簿序章……那时，我再出去，当着十万阴差的面，一剑劈开他的天灵盖，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神之骨，尚存三分铁锈味’！”

    苏奕怔住。

    他原以为秦广王是畏缩，是怯懦，是心灰意冷。

    却不料，这老家伙把全部的不甘、愤怒、耻辱，都熬成了最锋利的刀，就等着捅进敌人最得意的脊梁骨里！

    “好。”苏奕站起身，深深一揖，“秦广王，我代天朝国，邀你出任国师之职，掌刑狱、理阴阳、督监察，秩同亲王，赐紫金鱼袋，授‘九章阴律’全本——只要你点头，明日卯时，我便开坛祭天，昭告三界！”

    秦广王愣住，随即嗤笑：“国师？大护法莫非忘了，我乃地府之主，岂能臣服于人间帝王？”

    “你错了。”苏奕俯身，直视其眼，“你不是臣服于帝王，而是借天朝国为旗，重铸地府之魂！我要你坐镇朝堂，不是为了管我后宫嫔妃谁多吃了半块糕，而是让你以人间律法为尺，反照地府污浊！我要你审的不是凡人罪状，而是那些冒充仙神的‘假货’——他们若敢在人间作祟，你便以地府判官身份，当场宣读其前世罪业，钉其神魂于三界公论之下！”

    他声音渐沉，如雷滚过地底：“你不是退了，秦广王。你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审！”

    石室寂静。

    唯有忘川水声，愈发汹涌。

    秦广王久久不语，忽而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黑漆小匣。

    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印章，印纽雕成狴犴怒相，印面却空无一字。

    “这是……”苏奕瞳孔微缩。

    “地府最高律令印，‘獬豸印’。”秦广王声音沙哑，“真正的獬豸印，从不刻字。它只认执印者之心——心正，则印自生律；心邪，则印即化灰。当年如来欲夺此印，我宁碎其匣，也不肯交出。”

    他将印匣推至苏奕面前：“今日，我交给你。不是交予天朝国主，而是交予……那个曾在森罗殿前，指着判官鼻子骂‘尔等枉称执法，不过如来狗耳’的小妖。”

    苏奕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

    忽然，整座石室猛地一震！

    头顶砖石轰然炸裂，一道金光如巨斧劈下，直斩二人之间！

    金光之中，一只手掌五指箕张，掌心赫然绘着一朵旋转不休的赤金莲花——莲瓣如刃，莲心似眼，正是如来座下，专司“谛听真言”的大梵音菩萨！

    “阿弥陀佛——”金光中传来一声悠长佛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秦广王，尔私逃地府，擅毁律令，今奉佛旨，押解回灵山受审！至于这位……天朝国主？贫僧劝你莫插手，否则——”

    话音未落，苏奕已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一缕黑气自指尖迸射而出，瞬间化作千丝万缕，如活物般缠上那赤金莲花掌印！

    “否则如何？”他冷笑，“否则便让我也尝尝，灵山金莲泡的茶，是不是比孟婆汤还苦？”

    黑气与金光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如沸油泼雪，金光寸寸溃散，赤金莲花瓣片片凋零，最终化作一缕焦糊青烟，消散于空气之中。

    金光骤然黯淡。

    大梵音菩萨的身影在半空微微一晃，面上慈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惊疑：“黑莲……你竟已炼化至此？”

    苏奕指尖黑气缓缓收回，语气平淡：“菩萨若真想喝茶，不如先来我天朝国喝一碗‘醒神汤’——加三钱忘忧草，两粒返魂砂，再撒一把……你们灵山掉下来的金粉。”

    他顿了顿，抬眸一笑，眸中黑气翻涌，竟隐隐凝成一朵尚未绽放的莲苞轮廓：

    “味道，保准比孟婆汤……更上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