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枚骨钉钉入,便有一具干尸倒下,便有一捧灰烬扬起。
不到十息,大殿之内,倒下三百余人!
全是三大帝族此行最顶尖的天骄,未来可能执掌一方的种子!
“住手!!!”宇文禛终于厉喝出声,声音撕裂,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齐天麟!你已犯下滔天大罪!阴帝墟律令——擅启杀戒者,形神俱灭!”
齐天麟这才真正看向他。
眼神平静,却比深渊更冷,比剑锋更利。
“宇文总督。”他开口,声音清晰无比,“你可知,我父为何能屠尽墨海?”
宇文禛喉结滚动,竟不敢接话。
齐天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灰黑色尸气,悄然凝聚,缭绕指尖,如活物般游走。
那尸气,与墨海之上齐天荒所炼化的尸气,同源同质,一脉相承!
“因为他炼尸,而我……”
齐天麟指尖尸气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细小黑蛇,蜿蜒爬向他眉心青痕。
青痕与黑气接触的刹那,竟未排斥,反而如水乳交融,青光之中,隐隐透出灰黑底色!
“——我亦可炼。”
他话音落下,整个阴帝墟大殿,温度骤降!
不是寒气,是死气!
那三百具干尸残留的灰烬,忽然无风自动,簌簌升空,汇聚成一片灰黑色的雾霭,朝着齐天麟眉心涌去!
“不!!!”霆照目眦尽裂,手中雷锏爆发出刺目雷光,悍然劈向齐天麟!
雷光如龙,撕裂空气!
可就在雷光即将触及齐天麟衣袍的瞬间——
嗡!
齐天麟眉心青痕大放光明,青光与灰黑尸气交织,竟凝成一面小小盾牌,悬于他身前!
轰!!!
雷锏狠狠劈在盾牌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可那面由青天剑意与尸气融合而成的盾牌,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如山洪倾泻,霆照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三根石柱,口喷鲜血,手中雷锏寸寸断裂!
“青天……尸……”杨风菱失声尖叫,声音凄厉,“他竟能融!他竟能融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
古君临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如磐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阴帝墟的规则,已因这个少年,彻底改写。
齐天麟没理睬重伤的霆照,也没看崩溃的杨风菱。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那灰黑色尸气裹挟着三百天骄残魂,涌入眉心。
他的气息,在变。
青天剑意依旧浩荡,却多了一股沉凝、幽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
他的皮肤,隐隐泛起一层青灰色泽。
他的双眼,瞳孔深处,一点灰黑如墨的星点,缓缓亮起。
“原来如此……”齐天麟低声呢喃,声音里竟有一丝……明悟的平静。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心脏的搏动,正变得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沉闷的鼓点,敲在所有人心头。
咚……咚……咚……
“我父的路,是炼万尸,铸己身,以死证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余的六百多名帝族天骄,最后,落在远处四位总督脸上。
“而我的路……”
齐天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是以生炼死,以死养生。尸气为薪,青天为炉,炼我一身不灭之躯!”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紧左拳!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己的胸腔!
他左臂那条垂落的、染血的手臂,皮肤之下,青筋如龙,血管如河,无数灰黑色的丝线,正疯狂游走、编织、重组!断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肌肉纤维如钢索般绷紧、拉伸、再生!
短短一息,那条垂落的手臂,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皮肤下隐约有青光与灰黑交织流转,宛如活着的金属!
“他……他在修复!”宇文禛声音嘶哑,如见鬼魅,“他用尸气……修复自身?!”
齐天麟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新生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更浓、更纯、更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尸气,从他掌心升腾而起,袅袅盘旋,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尊……小小的、栩栩如生的黑铜棺虚影!
棺盖微启,内里幽深,仿佛通往永恒寂灭。
“此棺……”
齐天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沙哑的、属于尸者的低语。
“——名曰‘齐天’。”
轰隆!!!
就在此时,整个阴帝墟,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界壁在哀鸣!
大殿穹顶,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无声无息地绽开,如天被撕裂!
裂缝之中,没有星光,没有虚空,只有一片纯粹的、令所有生灵本能恐惧的黑暗。
紧接着,一只布满青灰色鳞片、指甲如黑钩的巨大手掌,缓缓从裂缝中探出!
那只手,仅仅伸出一半,便已遮蔽了大半个殿顶!
恐怖的气息,如亿万座冰山轰然砸落,压得所有天骄跪倒在地,口鼻溢血,神魂欲裂!
宇文禛、霆照、杨风菱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站都站不稳!
唯有古君临,挺直脊梁,仰望着那裂开的天幕,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苍茫的悲悯。
他喃喃道:“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那巨大的手掌,五指缓缓张开,掌心之中,一点灰黑色的光芒,如同星辰初生,幽幽亮起。
光芒之中,映照出一个身影。
肩扛黑铜棺,衣袍猎猎,齊字尸纹在脸上缓缓游走,一双深渊般的双眼,穿透阴帝墟重重界壁,精准无比地,落在齐天麟身上。
父子目光,在破碎的天幕下,轰然交汇。
齐天麟仰起头,看着那裂天而来的父亲,看着那遮蔽苍穹的手掌,看着掌心那一点幽光。
他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绝境逢生的狂喜。
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抬起手,朝着那裂天之手,轻轻一握。
仿佛,是在回应。
仿佛,是在承接。
仿佛,这阴帝墟的崩塌,这七百万年帝族的覆灭,这帝星即将掀起的滔天血浪,都不过是他与父亲之间,一场沉默而磅礴的……交接仪式。
裂天之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