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衔着半片金叶。
“虎符调十万禁军,金叶可号令幽影十二卫。”他指尖擦过她掌心旧疤,“华儿走前,把幽影卫的暗令给了朕。她说……母后若不愿回宫,父皇就该学着在宫外守着。”
温云眠低头看着掌中虎符,金叶边缘锐利,割得她心口生疼。她忽然笑了,眼角沁出一滴泪,砸在虎符上溅开微小的水花:“君沉御,你真是……天下第一等的混账。”
他不辩解,只将那碗未泼完的紫苏汤端起,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金瞳里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阿眠。”他唤她闺名,声音轻得像叹息,“朕昨日梦见你站在云州最高的山巅,脚下云海翻涌,身后凤凰展翼。你回头对我笑,说终于等到朕来接你回家。”
温云眠怔住。
那正是她昨夜真实所梦。
“你怎知……”
“因为朕每夜都梦。”他抬手,指尖悬停在她泪痕上方,不敢触碰,“梦里你总穿着素白襦裙,发间别着新采的薄荷叶。朕追着你跑过七座城,跨过十二条河,最后在云州码头看见你登船——船头挂的灯笼上,写的是‘顾’字。”
温云眠猛然抬头。
顾家船队!她竟忘了这茬!昨日张婶提过,顾家商船每月初五停靠云州港,专运江南丝绸与北境药材。
“你何时……”
“今晨寅时。”他垂眸,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缠绕的黑色细线——那是她当年亲手编的平安结,线头早已磨得毛糙,“朕扮作船工混上船,在货舱听见你和张婶说话。你说想雇条小船去西岭采雪莲,因那处悬崖只有你能攀。”
温云眠呼吸一滞。
西岭绝壁千仞,毒蛇盘踞,连当地猎户都不敢近。可她必须去——那里生长的雪莲蕊芯,是解双生蛊最后一味药引。而解蛊之法,正藏在她贴身佩戴的玉簪里。
她下意识摸向发间。
空的。
君沉御目光落在她发髻,忽然解下自己束发的玄色发带。发带内衬绣着极细的金线,织成一行小字:“云眠所至,即朕疆域。”
“簪子在朕这儿。”他摊开掌心,那支白玉簪静静躺在掌纹中央,簪头凤凰衔着的明珠,此刻正泛着幽微蓝光——是雪莲蕊芯特有的荧光。
温云眠指尖颤抖,几乎拿不稳簪子。
“你……怎么拿到的?”
“昨夜你睡后。”他声音低沉,“朕替你绾发时取的。阿眠,你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你鬓角有颗痣,生气时会不自觉咬左边唇瓣,怕打雷时要把被子拉过头顶……这些,朕比你自己记得还清。”
温云眠忽然转身,抓起药筐里一把晒干的薄荷叶狠狠揉碎。辛辣香气炸开瞬间,她猛地呛咳起来,眼泪汹涌而出。
君沉御立刻上前,却被她抬手挡住。
“别碰我。”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君沉御,你听好了——这雪莲蕊芯,我要亲手采。若我死在西岭,你便当真忘了我;若我活着回来……”
她抬眸,眼中泪光与山雨交织:“你便跪在云州码头,求我原谅。”
他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长剑,双手捧至她面前。
“此剑名‘栖梧’,剑脊暗槽可藏三枚金针。”他声音平静无波,“若你攀崖时力竭,便掷剑为号。朕会踏碎西岭万丈悬崖,亲手接住你。”
温云眠看着那柄熟悉的剑,剑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绳——那是她初学剑时,他亲手所系。
她忽然踮脚,指尖轻轻拂过他右眼金瞳。
“君沉御,你记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若我坠崖,你敢跳下来,我就算变成厉鬼,也要把你拖进十八层地狱,日日听你念《女诫》。”
他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极淡的笑,鎏金瞳孔里映出她倔强眉眼:“好。朕等着。”
雨势渐密,敲打青瓦如珠落玉盘。张婶在远处招手:“丫头!快收摊啦!这雨要下到天黑呢!”
温云眠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抱起药筐。经过他身侧时,她忽然停下,将掌中那枚青铜虎符塞进他手里。
“拿着。”她头也不回,“若我三日不归,便调兵围了西岭——但不准你亲自上崖。”
君沉御握紧虎符,金属棱角硌进掌心。他望着她单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忽然抬手,用玄色发带蒙住了左眼。
雨帘如织,隔开两个世界。
而云州西岭的方向,乌云正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天光,恰好照在绝壁最高处——那里,一朵冰晶般的雪莲,正悄然绽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