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一道煌煌如日的金色剑虹自玉城方向疾掠而来,撕裂长空,所过之处云气尽消,竟在半空拖曳出长达数里的炽白尾焰!剑虹未至,一股磅礴浩然的宗师威压已如海啸般席卷而至,洞窟中残存的阴雾被冲得七零八落,惨白菌菇纷纷枯萎凋零。
刘玉元仰头,只见那剑虹尽头立着一道素衣身影,广袖翻飞,青丝如瀑,手中长剑吞吐金芒,赫然正是玉华国大长公主宋玉致!她眉目冷峻如霜,眼底却燃着焚尽八荒的怒火,周身剑气激荡,竟将百里外的山岚尽数搅碎成雪!
“宋前辈!”刘玉元脱口而出。
陈宣却微微蹙眉。
他看见宋玉致剑锋所指,并非此处,而是洞窟更深处——那幽暗尽头,一点猩红正缓缓亮起,如同地狱睁开了一只独眼。
“晚了。”陈宣轻声道。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不是人声,亦非鬼啸,而是无数冤魂在耳蜗深处同时吐纳的颤音。随着叹息,那点猩红骤然暴涨,化作一轮血月悬于洞顶!血月投下光柱,光柱中浮现出数十道纤细身影——她们双目紧闭,赤足悬空,脚踝系着锈蚀铁链,链端没入血月之中。每一道身影胸前,都悬浮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靛青莲花,花瓣边缘,正缓缓渗出殷红血珠。
秦如玉赫然位列中央。
她面色惨白如纸,唇角却挂着一丝诡异微笑,仿佛沉溺于最甜美的梦境。
“玉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厉吼自天际炸响。
孙青竹竟已先宋玉致一步赶到!她浑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黑气,右手却死死攥着半截断戟,戟尖直指血月——那戟身刻着“镇岳”二字,分明是秦府祖传神兵!
原来她一路杀来,竟硬生生劈开了沿途所有伏击,连斩十七名黑袍守卫,夺戟破阵,只为抢在血月完全升起前抵达此处!
“青竹,退下!”宋玉致剑光暴涨,欲要横斩血月。
“师父莫管我!”孙青竹厉喝,断戟高举,戟尖迸发刺目银光,“玉儿妹妹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她竟弃戟不用,双掌猛地拍向自己天灵!
“噗——”
一口本命精血喷出,化作漫天血雨洒向秦如玉!
血雨触及秦如玉眉心刹那,她胸前那朵靛青莲花猛地一颤,第五瓣,悍然绽开!
花瓣展开的瞬间,秦如玉脸上微笑骤然凝固,继而扭曲,眼中血泪狂涌,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鸣:“救……我……”
血月光芒大盛,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颤,穹顶碎石簌簌落下。刘玉元等人立足不稳,踉跄摔倒。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影子正从脚下缓缓剥离,向着血月方向爬行而去!
陈宣终于动了。
他并未出手阻拦孙青竹,也未去接宋玉致那毁天灭地的一剑。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指尖落下之处,一点金芒悄然亮起,如星火,如烛芯,如亘古长明的灯芯。
金芒微闪,随即蔓延。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金光顺着陈宣手臂经络逆流而上,顷刻染遍全身,连发梢都镀上一层温润金辉。他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却无丝毫杀伐之气,唯有浩渺、宁静、不可测度的……慈悲。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轻若叹息,却如洪钟大吕,响彻九幽。
金光骤然爆发!
不是冲击,不是爆炸,而是……蔓延。
金光如春水漫过冻土,温柔而不可阻挡。所过之处,血月光芒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那些悬空女子胸前的阴莲,花瓣寸寸剥落,化作飞灰;孙青竹喷出的血雨凝滞半空,继而倒流回她口中;连宋玉致那煌煌剑光,也在触及金光边缘时,诡异地放缓、柔和,最终化作万千金色光蝶,翩跹飞向秦如玉眉心。
秦如玉血泪未干的脸上,那抹诡异微笑终于褪去。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眼瞳澄澈,一如初生。
而此刻,陈宣指尖金芒,才刚刚触及自己眉心。
他收回手,金光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梦。
只有洞窟深处,那轮血月已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尽。
宋玉致剑势顿住,悬浮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宣。孙青竹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望向陈宣的眼神,已非敬畏,而是近乎朝圣的茫然。
刘玉元怔怔望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影子,忽然福至心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岩地上:“求……求前辈救救玉城!”
陈宣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点金芒,缓缓摇头:“玉城无恙。”
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岩壁,望向远方玉城方向——那里,相府地底深处,一座封印千年的青铜古棺正微微震动,棺盖缝隙中,一缕与洞窟同源的靛青雾气,正悄然渗出……
“真正要救的,”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是这座城下面,沉睡的东西。”
洞窟重归寂静。
唯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拂过众人汗湿的鬓角,带着旧时烟雨的微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