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一个,墨迹未干,正是:
【陈宣】
玉珏边缘,已有三十六道浅痕,每一道,都对应一个曾踏入此门、再未归来的名字。
老妪将玉珏贴于心口,闭目喃喃:“承天不承天,昭陵非昭陵……陈宣啊陈宣,你猜,你是第几个……走完整条‘登陵路’的人?”
话音落,她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尖轻挑,割开自己左手小指。
一滴血珠沁出,不坠地,反而悬浮而起,缓缓飘向院中那口枯井。
血珠落入井口的瞬间,整口枯井内部,骤然亮起无数幽蓝符文,如星河倒悬,缓缓旋转——
井底,并非泥土。
而是一幅巨大无朋的立体星图。
图中星辰流转,每一颗星,都标注着一个名字。
其中三十六颗星,黯淡无光,星名已被划去。
而第七颗星,正由暗转明,星辉初绽,映出两个小字:
【陈宣】
星辉之下,一行小字浮现:
【登陵路·第七阶:魂引巷】
陈宣并不知道,自己踏入的,是一条用三十六条人命铺就的登陵之路。
他只知,眼前这条窄巷,长不过三十步,两侧墙壁由某种惨白骨质砌成,墙缝中渗出粘稠桃色浆液,地面铺满细碎花瓣——全是相思冰月花凋谢后的残瓣,踩上去无声无息,却让人心口发闷,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太阳穴。
巷子尽头,一盏琉璃灯静静燃烧。
灯焰是幽蓝色的,灯罩上绘着一幅画:一个白衣少女跪坐于冰莲之上,双手捧心,心口裂开,从中伸出一枝含苞待放的相思冰月花,花苞半开,花瓣上,竟有血珠缓缓滚落。
陈宣驻足。
他忽然想起,刘月红带来的那个白衣少女。
那少女唤他“陈大哥”,语气雀跃又幽怨。
而此刻,灯罩上的白衣少女,眉眼轮廓,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他盯着那画,目光渐渐变冷。
不是因为画得像。
是因为那画中少女心口裂开的方式,那血珠滚落的轨迹,那花瓣舒展的角度——
全是他曾在刘月红师妹、也就是那少女亲姑姑的遗物匣中,见过的……一幅未完成的绣样。
那绣样,绣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绣样背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两个小字:
【阿沅】
陈宣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缕寒气,轻轻拂过琉璃灯罩。
灯焰摇曳。
灯罩上那幅画,随着寒气侵入,竟开始缓缓褪色。
褪去的,不是颜料。
是覆盖在画上的……一层极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活体皮膜。
皮膜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画面——
白衣少女依旧跪坐冰莲,双手捧心。
可心口并未裂开。
她双手之间,捧着的,是一枚温润玉珏。
玉珏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昭”字。
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最新一个,墨迹未干,正是:
【陈宣】
陈宣静静看着,良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她们不是失踪。
是被选中。
被当作……登陵路上的“引路人”。
而那位白衣少女阿沅,或许从她出生起,就已被注定,要成为第七盏灯。
至于她为何还活着……
陈宣目光落在灯焰上。
幽蓝火焰中,正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如烟如幻:
【第七引路者,未及献祭,魂已离体,寄于灯芯。欲寻其身,须过三问——】
【一问:汝可愿以己魂,换彼魂归?】
【二问:汝可愿焚己寿,补彼寿缺?】
【三问:汝可愿承其因果,代其赴死?】
文字浮现,又缓缓消散。
琉璃灯焰,轻轻跳动了一下。
陈宣站在巷中,影子被灯焰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那堵看似普通的白骨墙壁上。
墙壁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人脸。
人脸双目紧闭,嘴唇无声开合,吐出的,却是陈宣自己的声音:
“……我愿意。”
陈宣神色不变。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点比灯焰更幽、比寒霜更冷的湛蓝光芒。
光芒轻点自己眉心。
刹那间,整条魂引巷剧烈震颤!墙壁上的桃色浆液如沸水翻涌,地面花瓣尽数化为齑粉,琉璃灯焰猛地暴涨三尺,幽蓝之中,竟透出一丝刺目的金芒!
那张浮现在墙上的、属于陈宣自己的脸,终于缓缓睁开眼。
六瞳齐开。
瞳孔中,不再是灰白雾涡。
而是——
漫天星斗。
与头顶承天昭陵那穹顶之上,一模一样的……星图。
陈宣收回手指,指尖蓝光隐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迈步,走向那堵浮现人脸的白骨墙壁。
墙壁未阻。
他穿墙而过。
身后,琉璃灯“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巷子里,最后一片花瓣,悄然落地。
无声无息。
而此时,在玉城东市那口枯井旁,老妪霍然睁眼,手中玉珏“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她死死盯着井底星图——
第七颗星,光芒大盛。
星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另一颗更小、更黯、却顽强闪烁的新星。
星名未显。
但星轨所指,赫然是——
【第八阶:心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