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尘嗓音略有些干涩,瞳孔失焦的同时,下意识摩挲碧簪。
如果是真的,那洞房花烛夜,岂不是也是明若雪刻意引导?那这算不算有夫妻之实...可惜实在记不清具体细节,难以验证是明若...
“明日就走?”
秋韵指尖一顿,灵籽壳碎在指腹,微凉的汁液沁出,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
她抬眸,目光如水浸过驼兮溪眉眼——那双原本清澈见底的杏瞳,此刻浮着一层薄雾似的桃色光晕,似有若无,却分明不是错觉。更诡异的是,她竟在兮溪耳后颈侧,瞥见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痕,蜿蜒如符,随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活物。
秋韵喉间一紧,袖中手指悄然掐住一枚青玉符种——那是洛凡尘亲手所赐、刻有惊蛰印记的护魂玉简,平日只作温养神识之用,此刻却在掌心隐隐发烫,似被什么气息撩拨得躁动不安。
“兮溪姐……”她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轻颤,“你昨夜,可曾梦见桃花?”
驼兮溪怔住,睫毛忽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惊醒了一角梦境。她下意识抬手抚向鬓角,指尖却只触到滑腻温热的肌肤,那枚花瓣般的光影早已杳然无踪。她皱了皱鼻尖,神情茫然:“桃花?没……我没梦过花。我只记得……雷声。”
“雷声?”
“对,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滚上来的。”驼兮溪喃喃,指尖无意识绞着衣带,“还有水声……哗啦、哗啦,像忘川涨潮,可又不像……更冷,更腥。”
秋韵瞳孔骤缩。
忘川之水,阴寒蚀骨,寻常修士听闻其名便神魂畏缩,驼兮溪不过炼气八重,连灵脉都未全通,怎可能凭空感知其声?更遑论那“地底雷声”——枫灵谷天劫余威尚未散尽,地脉焦灼紊乱,正是雷气蛰伏、水汽倒灌的凶相!此等异象,唯有身具水木灵根、且神魂与幽水法则存有隐秘共鸣者,方能在百里之外,于梦中捕得一线残响!
而驼兮溪,恰是水木双灵根。
秋韵指尖冰凉,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数日前洛凡尘密授的几句话:“……归香丹成,黄泉仙启,忘川主现。此二神通非独属一人,乃并蒂双莲之契引,一莲开,则双莲应,一莲动,则双莲震。若有亲近之人,神魂忽生异感,或见桃纹、闻水腥、感地雷……莫慌,那是命线初牵,因果已落。”
当时她只当是玄妙譬喻,未曾深究。如今细思,脊背竟沁出一层薄汗。
——兮溪姐,竟是那“双莲”中的另一朵?
可冥莲双姝,自古只传于天魔宗圣女与亲信,血脉相承,魂印同铸,岂是散修能轻易牵扯?除非……
秋韵目光陡然锐利,落在驼兮溪腕间——那里常年戴着一只素银镯,样式陈旧,内壁刻着细若蚊足的“驼”字,是兮溪幼时失散家族所留唯一信物。她从未在意,只道是寻常遗物。可此刻,那银镯表面,竟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与方才鬓角桃光同源的微芒。
“灵谷姐!”秋韵猛然转身,嗓音绷紧如弦,“速召阁中执事,封锁暖阁出入,所有灵禽传讯,即刻断绝!再……再请阁主座下‘守心使’,持镇魂金铃,即刻来此!”
灵谷正捧茶欲进,闻言脚步顿在门边,美眸圆睁:“师姐?这……这是何故?”
“兮溪姐神魂有异,恐遭外力拨弄。”秋韵语速极快,指尖青玉符种已按在驼兮溪额心,温润灵光如水漫过,“此非寻常走火入魔,是有人借天劫余势,以大丹法则为引,逆推命线,欲锁双莲之契!若不及时截断,七日内,兮溪姐必神魂反噬,沦为傀儡,连记忆都会被抽丝剥茧,只余一个空壳子,替那人……去寻洛叔。”
最后四字,轻如叹息,却重逾千钧。
暖阁内熏香袅袅,铜炉中火星噼啪轻爆,映得驼兮溪苍白的脸颊忽明忽暗。她怔怔望着秋韵,水眸里雾气渐浓,那抹桃色却愈发幽深,仿佛有枝桠正从瞳孔深处悄然探出,无声无息,缠绕向秋韵按在她额心的手指。
“寻洛师兄……”她唇瓣翕动,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甜腻,“他……在等我呢。”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狂风,卷得满室帘幕翻飞如浪。那风里裹着极淡的桃香,清甜得近乎妖异,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地底焦糊味——正是枫灵谷劫后余烬的气息!
灵谷脸色煞白,手中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她死死盯着驼兮溪眼中那抹愈演愈烈的桃色,嘴唇哆嗦:“守心使……守心使在哪?!”
“不用找了。”一道清冷女声自门外响起,不疾不徐,却如冰珠落玉盘,瞬间压下满室躁动。
门扉无声洞开。
邓璇霄一袭月白广袖长裙立于阶前,青丝未挽,仅以一根素银簪斜斜别住,裙裾扫过门槛,沾染几分门外枯草碎屑,竟无半分烟火气。她凤眸微垂,目光扫过驼兮溪额心青玉、秋韵紧绷的指尖,最终落于那抹桃色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妒花真人的‘桃夭引’,倒是会挑时候。”
她缓步踏入,足下无声,空气却似被无形力量抚平,那股甜腻桃香如遇沸水,嗤嗤消散。驼兮溪眼中桃色剧烈波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挣扎着要挣脱,却又被更深的倦怠拖拽下去,眼皮沉重欲阖。
邓璇霄葱指点向驼兮溪腕间银镯,指尖凝出一点幽蓝雷光,如豆如萤,却让整间暖阁温度骤降三寸:“此镯非驼氏旧物,是冥莲宗‘缚魂钉’所化。钉入之日,便已埋下双莲契引的锚点。只待归香丹成,黄泉仙启,此钉便自生感应,反向牵引,将兮溪魂魄,生生拖向枫灵谷。”
她顿了顿,凤眸扫过秋韵惨白的脸:“小丫头,你猜,为何归香渡劫,偏选枫灵谷?为何劫云压境,方圆千里灵脉皆枯,唯独此地地脉焦灼,雷气沉滞,水腥暗涌?”
秋韵喉头滚动,一个名字卡在舌尖,却不敢吐出。
“因为,”邓璇霄指尖雷光倏然暴涨,幽蓝光芒如活物般缠上银镯,那层薄薄桃色顿时发出凄厉尖啸,如被烙铁灼烧,“此处,本就是冥莲宗当年布下的‘双莲阵眼’。归香是主莲,兮溪是副莲。主莲破茧,副莲自醒。天魔宗要的,从来不是归香一人证道,而是……双莲齐绽,黄泉倒悬,忘川逆流!”
“轰——!”
银镯应声崩裂,化作一蓬灰烬簌簌落地。驼兮溪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细密血珠,身体剧烈一颤,软软向后倒去。秋韵眼疾手快揽住她,触手一片冰凉,却见她眉心一点幽光缓缓浮现,形如莲苞,含而不放。
邓璇霄拂袖,幽蓝雷光收敛,她看向秋韵怀中昏迷的驼兮溪,语气难得添了三分郑重:“小丫头,你既知此局,便该明白——兮溪已无法置身事外。她魂魄被钉,命线被锁,纵使今日斩断银镯,那枚‘莲苞’亦已扎根神魂。三月之内,若不能让她成就筑基,引灵洗髓,彻底淬炼魂体,此苞必绽,届时,她将不再是驼兮溪,而是……归香的一道影子,一个承载黄泉业力的容器。”
秋韵抱着驼兮溪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如何成就筑基?”
“枫灵谷。”邓璇霄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