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巷子尽头。那里本该是堵砖墙,此刻却浮现出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漏出暖黄光晕,还飘来若有似无的葱油饼香。他认得这味道。三年前刚穿越时,他饿得啃过三天墙皮,就是这扇门后的老奶奶给了他第一张葱油饼。后来他才知道,那老人是润宁城唯一幸存的【灶神庙】守灯人,而灶神庙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改建成社区活动中心。
他抬手推门。
木门无声洞开,门后不是饼摊,而是间不足十平米的厨房。水泥地上铺着褪色蓝布,布上摆着口黑黝黝的铸铁锅,锅沿蚀刻着模糊的饕餮纹。锅里没有油,只有半锅浑浊雨水,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白炽灯管。
袁烛走到锅前,蹲下身。他没看倒影,而是盯着锅底。那里有层极薄的灰白色结晶,像陈年盐霜,又像某种生物蜕下的鳞片。他伸出食指,蘸了点锅中雨水,轻轻抹过自己左眼眼皮。
视野骤然翻转。
厨房消失了。他站在无垠雪原中央,脚下是厚达百米的晶簇森林,每根晶簇顶端都燃烧着豆大的火焰——靛蓝、赭石、鸦青……正是方才七簇火苗的颜色。所有火焰都朝向同一个方向:雪原尽头,矗立着座通体由冰晶构筑的宫殿,宫殿穹顶镶嵌着七颗巨大魂晶,正以不同频率脉动。
而宫殿门前,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手里试管里的翡翠液体已蒸发殆尽,只剩一滴粘稠绿液悬在管口,正缓缓滴落。
袁烛猛地闭眼。
再睁眼时,他仍蹲在小厨房里,手指还停在眼皮上。锅中雨水平静如初,倒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但左眼视野边缘,多出了一行半透明小字:【灶火初立,污染分流协议生效。绿太阳注视强度下降63.2%。警告:分流器核心(宿主)稳定性不足,建议尽快完成‘灶王法’筑基仪式。】
他低头看向锅中倒影。
倒影里的他,右耳耳垂上,不知何时多出枚小小的铜铃——和当年送他葱油饼的老奶奶颈间挂的那枚,一模一样。
袁烛没碰铜铃。他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倒影中自己的嘴角,缓缓向上牵起一个冰冷弧度。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洞回响。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间隔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袁烛起身,随手抄起锅边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刀刃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哑光。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穿灰色工装裤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看见袁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憨厚笑容:“袁哥?真巧啊!我刚从‘旧货巷’淘到几件好东西,想着您懂行,帮瞅瞅值不值价……”
袁烛没说话,目光扫过年轻人沾满泥点的裤脚——那里正有细小的翡翠光点,随着他呼吸节奏明灭。
年轻人笑容不变,将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袋口敞开,露出里面几样物件:半截锈蚀的青铜剑柄、三枚带血槽的弹壳、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稿纸,最上面那页写着《润宁地下管网改造工程可行性报告(终稿)》。
袁烛的视线钉在稿纸上。
报告标题下方,用红笔圈出个坐标:X-742.3,Y-189.6。括号里标注着小字:【原灶神庙地宫入口,已填埋。】
他抬眼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笑容愈发灿烂,右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那里有道新鲜疤痕,形状酷似七只交叠的蛙。
厨房里,那口铸铁锅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有谁用筷子敲了下锅沿。
袁烛握紧菜刀,刀柄上渗出的汗,正沿着刃口缓缓滑落,滴进锅中雨水里。
没有溅起水花。
那滴汗,直接沉入水底,消失不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