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退中心】的环形监狱塔楼,两座建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血珠中生长、融合,最终坍缩为一座通体由肋骨拼接而成的巨大教堂——教堂穹顶,赫然是一张正在缓缓睁眼的、覆盖着白山羊毛的羊脸。
袁烛盯着那滴血珠,忽然开口:“你们知道,为什么【圣堂】修士至今没来蛙厂补刀?”
无人应答。唯有黄皮皮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因为你们不敢。”袁烛声音渐冷,“你们怕我回来时,手里攥着的不是【圣光】,而是【莲花宫】刚送来的‘装修合同’。”他指尖轻点虚空,【反律·阴影】核心骤然暴涨,幽光如潮水漫过琉璃球,“现在,把合同背面的条款,念给我听。”
琉璃球剧烈震颤,血珠表面泛起波纹,一行行血字浮现又湮灭:
【乙方须于七日内,完成对【润宁灵界层】第柒号污染锚点(迷雾山脉)的‘结构加固’……】
【甲方提供【血肉之月】权限三级访问密钥……】
【乙方违规操作导致锚点崩解,将触发【母巢协议】第七条:所有寄生体(含黄皮子模板)即刻转化为【白山羊之母】第叁千零柒拾贰号子嗣……】
血字消散最后一瞬,袁烛五指猛然握紧。
咔嚓!
琉璃球寸寸龟裂,内里血珠爆开,化作漫天猩红雾气。雾气未及扩散,已被【反律·阴影】尽数吞没。幽光一闪,雾气凝成七枚赤红符文,悬浮于袁烛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正是【黄皮皮】七魄对应的本命篆印。
“皮皮。”袁烛抬眸,目光如刀,“七魄离体,是为你试错。现在,该收网了。”
黄皮皮浑身一震,尾巴尖的石膏绷带应声寸断。它踉跄一步上前,仰头望着父亲掌心七枚跳动的赤符,黑豆似的眼睛里,恐惧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灼灼燃烧的火焰。
“爹……”它声音嘶哑,却不再颤抖,“怎么收?”
袁烛将七枚赤符轻轻一推。
符文离掌,如归巢鸟雀,倏然飞向七只小皮子。白次娘额心裂纹瞬间弥合,灰白雾气尽数吸入符文;二愣子背上绷带自行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玉质光泽的脊骨节节凸起;其余五只小皮子周身毛发尽染赤色,瞳孔深处,皆有一枚微缩的羊角花悄然绽放。
“第一步,”袁烛声音平静无波,“把【山君法域】里那座砖庙,拆了。”
黄皮皮怔住:“……拆了?可那是咱们香火根基!”
“根基?”袁烛冷笑,“一根插在别人田埂上的旗杆,也配叫根基?”他指尖划过虚空,【圣光面板】骤然展开,调出【迷雾山脉】实时地形图——图中,【山君法域】赫然被一圈赤色光晕笼罩,光晕之外,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微小红点,每个红点旁都缀着【莲花宫】【孤山】【奋退】等字样,如同围猎的豺狼,正缓缓收拢包围圈。
“他们早把你的庙,当成了【血肉之月】的临时基站。”袁烛点向地图中心,“你拆庙,不是毁基业,是拔掉他们的信号塔。第二步——”他目光扫过聂隐三人,“通知【便当帮】,所有出马弟子,即刻销毁家中年画、符水、供香。第三步,让【雨院】那位老庙祝,明早八点,带着【泰黄道】的‘净坛符’,来蛙厂地下室。”
袁螗皱眉:“净坛符?那不是超度亡魂用的?”
“不。”袁烛摇头,眸光幽深如渊,“是给活物……剃度用的。”
话音落下,窗外梧桐叶上血珠骤然干涸,化为灰白粉末簌簌飘落。远处,润宁市郊野公园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羊鸣,穿透云层,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袁烛缓缓起身,走向窗边。玻璃映出他身影,背后却无倒影,唯有一片流动的、齿轮咬合的幽暗虚影,正无声旋转。
他抬手,按在布满血痕的玻璃上。
指尖所触之处,血痕如活物般退散,玻璃恢复澄澈。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最后一道金光,泼洒在蛙厂锈蚀的招牌上——那招牌背面,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行用暗红苔藓写就的小字:
【此处施工,工期:永续。】
黄皮皮静静站在他身后,七只小皮子围成一圈,仰头凝望父亲背影。它们额心赤符微微搏动,与袁烛掌心残留的幽光遥相呼应,仿佛七颗新生的、尚未命名的星辰,正悄然校准轨道,准备挣脱既定的宿命罗盘。
袁烛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告诉【莲花宫】,合同我签了。”
“但装修队……得换人。”
“我要自己带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