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李枭把电报递给旁边的宋哲武,语气平静。
“李司令!你知道了?”林木瞪大了眼睛,对李枭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就这?一句知道了?那可是山东啊!那是咱们中国的地盘啊!你是军人,你难道不生气吗?”
“生气?”
李枭抬起头,看着林木,眼神幽深。
“生气有用吗?林先生,你觉得我现在生气,能把青岛要回来吗?能把那些被抓的学生救出来吗?”
“我……”林木语塞,随即咬牙道,“至少,我们要发声!要让陕西的老百姓知道发生了什么!要让全天下知道,咱们中国人还没死绝!还有人敢说话!”
“李司令,你答应过我的!”
林木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李枭,甚至抓住了李枭的衣袖。
“你说过,如果有人卖国,如果有人当汉奸,《秦风报》就可以骂!往死里骂!哪怕天塌下来你也顶着!”
“现在,天塌了!你顶不顶?!”
周围的卫兵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虎子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拉开林木,却被李枭抬手制止。
李枭看着林木,看着这个文弱书生此刻爆发出的惊人力量,看到了他眼中的某种变化。
“骂得好。”
李枭突然笑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
“你回去吧。”
“去写你的文章。把你心里的火,都给我写出来!写在纸上!”
“把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把段祺瑞政府的软弱无能,还有那个什么曹汝霖、章宗祥的丑态,都给我登出来!标题要大!墨要浓!”
“可是……”宋哲武在一旁有些担忧的插话,“旅长,这么干可是彻底得罪了北洋政府,也得罪了日本人。佐藤那个老鬼子虽然走了,但他在西安还有眼线,万一……”
“怕个球!”
李枭猛的一挥手,打断了宋哲武,声音洪亮。
“老子在黑石关连他们的军火列车都敢炸,还怕在报纸上骂两句?”
“再说了,这次咱们占理!占大理!”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精光,那是捕捉到战机后的兴奋。
“这是国耻!是大义!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拦着咱们骂日本人,谁就是汉奸!就是卖国贼!”
“陈树藩敢拦吗?刘镇华敢拦吗?借他们十个胆子!”
李枭走到林木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
“去吧,林先生。你的笔,就是我的枪。”
“今晚,咱们一起点火。”
林木看着李枭,眼泪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是激动的泪水。他原本以为李枭会权衡利弊,会犹豫,没想到这个军阀比他想象的还要硬气。
“是!我这就去!”
林木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带着一股冲锋的气势。
……
送走了林木,李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他转身走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型作战地图。
“宋先生,虎子。”
“在!”两人齐声应道。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报纸明天一出,这人心就要乱了。咱们得把这乱劲儿给控制住,变成咱们的力量。”
李枭拿起指挥棒,重重的敲在兴平的位置上。
“传我的令!”
“第一,全旅取消休假!所有官兵,包括建设兵团,立刻归队!一级战备!”
“第二,让虎子的特勤组全部撒出去!盯住西安方向,盯住周至方向!防止有人趁乱搞破坏,或者趁火打劫!”
“第三……”
李枭看向负责城防的团长赵瞎子。
“把城门给我看紧了!从明天开始,进出城门必须严查!尤其是日本人,或者是给日本人当狗腿子的,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赵瞎子有些不解:“旅长,咱们这是要跟谁打啊?”
“敌人无处不在。”
李枭冷冷的说道。
“明天报纸一出,学生会闹事,百姓会愤怒。咱们得把这股火引导好,别烧了咱们自己的房子,得烧向该烧的地方。”
“对外就宣称:接到情报,日军可能借机蠢动,威胁地方治安。咱们这是为了保护学生,防备日寇!”
“保护学生?”虎子一愣,“旅长,您是说咱们要给那帮闹事的学生撑腰?”
“对!”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陈树藩那是北洋的狗,他肯定会镇压学生。只要他一镇压,他就站在了老百姓的对立面。而我们保护学生,我们就是顺应民心。”
“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
当晚,兴平城彻底无眠。
《秦风报》的印刷车间里,灯火通明。那台二手的铅字印刷机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彻夜未停。
林木和十几个学生编辑光着膀子,满身油墨,拼命的排版、校对、印刷。
而在军营里,紧急集合的号声划破了夜空。
士兵们从被窝里爬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长官们严肃的脸,都知道出大事了。
“都给我听好了!”
各连的指导员(当初教导队培训出来的)拿着刚印出来的传单,正在给士兵们做战前动员。
“日本人在欺负咱们中国!北京的学生被打出血了!咱们虽然是当兵的,但也是中国人!旅长说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日本人当孙子,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士兵们的血性被激发了出来。他们虽然大多不识字,但“被人欺负”这四个字,他们比谁都懂。
……
第二天清晨。
随着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数千份油墨未干的《秦风报》号外,被分发到兴平的大街小巷,洒向了武功,也通过秘密渠道送往了西安。
头版头条,是一个巨大的黑体标题:
《痛!!!山东亡矣!》
那一刻,整个关中大地,沸腾了。
讲武堂里,王守仁先生拿着报纸,手抖个不停。他原本是在讲弹道学的,但这会儿却忍不住在黑板上写下了岳飞的《满江红》。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王守仁老泪纵横,“同学们!咱们学造炮,学打枪,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让人家这么欺负吗?!”
“先生!咱们不学了!咱们上街游行去!”
“对!去游行!去声援北京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