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细微的、螺旋状的蓝纹。他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
血珠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正中裂痕中央那个淡蓝光点。
“嗤——”
轻响如雪落炭炉。光点骤然爆亮,随即黯淡,最终化作一枚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蓝色结晶,静静嵌在虚空之中,微微脉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不。”徐无异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是它怕我。”
李玄罡久久未语。山风卷过隘口,带来枯草与铁锈混合的气息。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大梁钦天监老监正临终前攥着他衣袖,浑浊眼中全是恐惧:“……星图乱了,殿下!北辰偏移,紫微隐晦,有东西……在‘墙’外敲门……”
那时他只当是老人疯话。
此刻,他望着那枚悬浮的蓝色结晶,看着它每一次脉动,都在空气中漾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涟漪所及,连飞过的虫豸都短暂凝滞半瞬。
“这东西……”李玄罡声音嘶哑,“能带回去研究吗?”
“不能。”徐无异摇头,“它现在是我的‘锚’,也是它的‘枷锁’。强行取下,裂痕会立刻崩解,释放的能量,足够把这座山夷为平地。”
他转身,目光扫过隘口两侧山壁:“让工程队来,用‘星尘合金’浇筑一道环形基座,直径五米,厚三尺。基座内壁刻‘静渊’符文阵——不是防御,是‘封存’。再在基座正上方,建一座无顶的六角亭,亭心设一尊青铜鼎,鼎内常年燃‘宁神’香。”
李玄罡一怔:“建亭?”
“嗯。”徐无异望向那枚蓝色结晶,眸光幽邃,“它需要一个‘门框’。而亭,就是框。”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宋议长,大梁议会需拨专款,每年派遣两名通晓‘守心术’的修士,驻守此亭,日夜轮值。他们的任务不是看守,是‘陪伴’。”
李玄罡沉默良久,终于重重颔首:“好。”
两人下山时,日头已升至中天。山道旁,一丛枯死的野蔷薇枝杈间,不知何时钻出几点嫩绿新芽,在风中微微颤抖。
回到营地,徐无异径直走向修炼室。推门刹那,他脚步微顿——屋内案几上,静静放着一封素笺,信封无字,火漆印是一枚古拙的羊角纹。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云母片,上面以极细金粉勾勒出一幅简笔画:两柄交错的剑,一柄锋芒毕露,一柄藏于鞘中;剑锋交汇处,一点朱砂如痣。
画旁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力透纸背:
【青岩隘口,我亦看见。
此物非灾,乃契。
——铁角】
徐无异凝视良久,将云母片收入怀中。他盘膝坐定,闭目调息。识海中,秩序之心缓缓旋转,那枚嵌在虚空中的蓝色结晶,正与之心跳同频。
窗外,暮色渐染。营地广播忽然响起,是周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紧急通告!羽人族特使团将于明日抵达京城,递交正式国书!联邦外交署确认,此次为羽人族百年来首次主动开启正式邦交渠道!重复,羽人族……”
徐无异缓缓睁开眼。
暮光中,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刀锋出鞘前,最后一寸鞘口的弧度。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燎原长枪。枪身冰凉,沉甸如山。他拇指缓缓抚过枪尖,那里,一点极淡的蓝芒,正与识海深处那轮秩序之心,遥遥呼应。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枪尖,将那点蓝芒拉得极长,极细,最终,无声没入远方山峦的阴影里。
那里,青岩隘口的方向,一枚蓝色结晶正随天地呼吸,静静搏动。
如一颗被钉在命运之墙上的,崭新星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