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面起他便对她有着极浓的占有欲, 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新手段。
他绝对是装的。
他可是叶宫啊,怎么可能会这么难过呢?
看似卑弱,实际上心里早已做好了报复回来的打算吧。
司玉奇怪的头脑格外冷静。
原本按她往日的习惯, 此时应该为他感到难过的。她会愧疚自己不能付出同等的感情, 愧疚到不惜违背本心也要先安抚他动荡的情绪, 让他重新处于一个较为平和的状态里, 这样司玉才会安心。
这时候应该轻轻抚摸一下他的脸,握一握他的手, 给他一个拥抱, 用她最习惯的给予别人温暖和支撑的方式,安抚好他。
她知道此时时机绝佳, 只要她伸手, 他一定不会拒绝她。
这是他递来的台阶, 只等着她迈步了。
这个异邦来的小王子从不会轻易让步的, 这是很难得的一次服软。他提出的条件也很诱人, 这条件是否能真正施行暂不做考虑, 但确实是一个实打实的把柄。或许在下一次和叶宫爆发冲突的时候,司玉还能借这个条件再拖延一次, 为自己争取到一点利益。
是啊,就答应他吧。早点答应了,早点出宫去。
可是她抬不起手摸他的脸,直不起身子去拥抱他……这也许是饿的太久脱力了。
那么就说一声“好”吧,再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总能办到了吧。
可是司玉嘴角颤了颤, 心底泛起一阵呕意。那并不是出于对某人的嫌恶,而是她对自我反抗过于强烈的外化。
某种被她归类为“任性”的情绪终于抑制不住,强硬的对主人进行了反抗。
她不愿意。
无论回报有多么丰厚,可她就是不愿意。
叶宫期待的看着司玉, 眸光破碎。
在他偏执的期待中,司玉终于动了,她抬起手,捂住口鼻,发出呕声。
叶宫僵住了。
——
季朝多日昏睡,终于在这日醒了过来。
醒来的地方没有破败的灰埃气,住的房间也显得格外宽敞。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此间空气都要比原先的温暖湿润几分。
他缓缓起身,后臀原本就有板子伤,刚好全没多久,就又挨了一顿。思及此季朝眸光阴沉。新婚后太过幸福,他只顾着提防山上的那个,没想到让家里那个和李佑联合,竟然还能钻他的空子。
不能再拖了,李佑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他,他总得还回去些什么。不然他枉坐这个主君之位。
至于上官仪……妻主都说了永不去他屋里了,眼下被逼急眼才使出这点手段,实在不足为惧。
揉了揉太阳穴,季朝梳理清楚思路后猛地一顿。
等等,他睡前是不是见过妻主一面?!
季朝眼睛亮了,他立刻连滚带爬的冲下床向屋外奔去。
“妻主?妻主!”
临窗的贵妃榻没有,外间没有……他收拢了衣领,趿着一双木屐冲了出去,书房空无一人,厨房也没有……原来这里是温泉庄子,可是所有的池子里都没见到司玉的身影。
季朝大口大口喘着气,往日明艳的眉眼此时看起来竟有些茫然无措。他孤零零站在庭院中央。
妻主呢?
他的司玉,他的乖乖去哪儿了?
难道是……不要他了吗。
巨大的惶恐从心头漫上来,季朝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迟了一步终于赶到的烛云匆忙的将一件菱格回纹鹿羔皮的棉斗篷披在季朝肩头,上气不接下气道:“少……少君,您急着跑什么呢。您病还没好全呢,别伤了身子。”
季朝恍若梦醒,转头捉住烛云的肩晃了晃:“二娘呢!怎么没见二娘!”
季朝目眦欲裂的模样吓到了烛云,他不敢怠慢,急忙道:“二娘还在宫里当差呢!要是二娘出宫了,一定会立刻来看少君的。”
就这一句交代显然并不能满足季朝,他皱眉连珠炮似的继续问:“二娘怎么还在宫里?我昏迷了几日了?我怎么就到温泉庄子了?二娘怎么和你们说的,府上又是怎么交代的,嗯?”
除了第一个问题烛云答不上来,其余的问题司玉怎么嘱咐的,烛云就依样和季朝说了。季朝不免陷入久久的沉默。
烛云被季朝这颠样吓到,都担心他家少君是不是过度思念妻主,思念的要疯傻了?
“不行,我得见一面妻主。”季朝沉默的站起来。腿上渗出血迹,但他恍若无伤似的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烛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清后吓了一跳,连忙团团绕在季朝身旁劝道:“这怎么行呢!少君您的病还没大好,何况那可是宫里啊!您身上有没有诰命,怎么能进的宫门呢……少君……”
天色阴沉,铅云低垂。
上官仪身上裹着宝蓝色的貂皮狼毫缂丝大氅,静静站在窗前。领口密密匝匝围了一圈墨色的狼毫。这真是一丝杂毛也无的好皮草,墨色的毛锋出得极蓬松,将上官仪原本就雪白-精致的脸衬的更加白小。
此时这位好颜色的贵公子垂着眼眉,定定看着廊下一只黑猫。若不是风声愈发凄厉破坏了气氛,这当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冬日美人观猫图》。
“郎君!”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将原本在廊下休憩的黑猫惊扰。黑猫身形矫健,几个闪身便不见踪影。上官仪不耐地皱眉,随即很快将眉头松开,转身看向屋内。
“什么事?”
即便是公子最亲近的内侍,姚白也没有丝毫的僭越。他俯身跪在地上,就像府里任意一名随侍小厮那样伏地汇报:“少君正在院门外,求见郎君。”
“他不是病重在平顶山吗,怎么起得来身。”上官仪眉梢都没抬,似乎对季朝受罚期间擅自回府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意外。
姚白知道这是公子自言自语,于是并没接话,只是跪在地上。
“快下雪了。”上官仪看了看越发阴沉的天色,抬起步子朝屋外走去。
姚白知道,这是公子要见人的意思。
他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跟在上官仪身后。
到了临出门那一步,上官仪又突然顿住。姚白将头埋的更低,上官仪却出乎意料的问道:“姚白,我这身衣裳好看吗?你觉得妻主看了会喜欢吗?”
姚白抬头,只看见上官仪一个背影。他谨慎地答道:“郎君容色冠绝凤都,这样鲜亮的宝蓝更显得郎君芝兰玉树一般,二娘子见了一定心生欢喜。”
“既然有这么好看,那一定要留着等二娘回来了再穿。”上官仪回身走回了内间。“姚白,将我平日穿的那件方胜联珠纹狐腋毛的大氅拿来。”
窗外的云层终于承载不住干冷的天气,纷纷飘洒了一片鹅毛似的大雪。
季朝浓长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