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浑身血液凝固。
几乎是下意识的。
那只握着男子手腕的手,如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站在原地,僵硬如泥胎木偶,看着廊下那个华服高冠,长身玉立的青年。
他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玄黑华美的袍角从廊柱边掠过,消失在晨光熹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阉奴还站在她身边,低着头,浑身因恐惧而轻颤不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
“余温!”
一个尖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阿彩站在不远处,脸涨得通红。
“你发什么愣?!快走!”
余温回过神来。
那个阉奴,已经不见了。
她攥了攥空空如也的掌心,低头跟着阿彩走了。
偏殿里,阴冷阴冷的。
她和阿彩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已经半个时辰了。
阿彩在她旁边,嘴里一直在嘟囔。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追着那个罪奴跑,咱们能迟到吗?能在这儿跪着吗?”
余温没说话。
她只是跪着,盯着地上的缝隙。
“你说话啊!”阿彩压低声音,“连累我受罚,你倒好,一声不吭!”
余温还是没说话。
她在算时辰。
上朝要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他什么时候下朝?
他会不会……为刚才的事处置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跪在这儿,比跪在雨里还难熬。
……
终于有人来了。
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说:
“起来吧,陛下下朝了。把兰花抱进御书房,小心仔细着,别摔了。”
阿彩一听,立刻爬起来,脸上堆出笑。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她回头瞪了余温一眼。
余温站起来,腿有点麻。她缓了一会儿,这才迈步慢慢地往前走。
两盆兰花,一人一盆。
她紧紧抱在怀里,跟在阿彩后面,往御书房走。
阿彩边走边回头,压低声音说:
“待会儿见了陛下,你可别给我丢人。听说陛下是君子,君子爱兰,咱们这差事要是办好了,说不定能……”
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余温没接话。
君子?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她被欺负,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来。
她想起他问“为什么不躲”,她答“尊卑有别”,他笑了一下。
她想起他说“这话听着软,其实有骨头”。
君子?
如果是君子,怎么会让人那么害怕?
她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御书房到了。
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阿彩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表情,抱着兰花走进去。
余温跟在后面。
御书房里人不少。几个大臣站着,像是在议事。案前坐着一人,手里拿着奏折,正听着什么。
她没敢抬头。
只看见他的袍角,玄色,饰以龙纹衮边,垂在案下。
阿彩已经跪好,把兰花放在地上,嘴里说着“奴婢给陛下请安”之类的话。
她也跟着跪下,把兰花放在身边。
“行了,放那儿吧。”
是陈全忠的声音。
阿彩应了一声,弯腰去挪那盆兰花。
余温也跟着弯腰。
就在这时候,一个大臣从旁边走过。
是李措。
他像是没站稳,往旁边歪了一下,手里的奏折掉在地上。
奏折落地的位置,正好在阿彩身后。
李措弯腰去捡。
动作很大。
袖子扫过阿彩的裙角。
阿彩本来就弯着腰,重心不稳,被那袖子一带——
整个人往旁边一栽。
撞在余温身上。
余温手里的兰花飞了出去。
“啪——!”
花盆碎了。兰花摔在地上,叶子折了,花掉了。
御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李措直起腰,一脸无辜地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阿彩。
“哟,这……这可不关我的事。”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余温跪在地上,看着那盆摔碎的兰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彩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李措的声音响起:“来人,把这两个宫女拖下去——”
“慢着。”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李措。
余温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是周寂。
禁卫军统领周寂。
他没看余温,也没看阿彩。他走到李措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李校尉,”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你这奏折,掉得可真是时候。”
李措的脸僵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他问。
周寂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案前。
“陛下,”他说,“臣记得,这位李校尉,三年前好像向那位提过亲?”
御书房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
李措的脸涨红了。
周寂继续说:“可惜人家没看上。听说当场就拒了,还说他——”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李措一眼。
“容貌丑陋,嘴大如猴,癞.□□想吃天鹅肉。”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措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什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