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动了。”圣皇太后缓缓起身,凤冠上十二支金钗齐齐震颤,发出清越龙吟,“他果然……没等到你来。”
李凡霍然站起,剑意本能爆发,周身浮现出细密剑影,却在触及天裂边缘时,寸寸崩解,化作星尘消散。
——连六境之巅的剑意,都近不了那裂痕三丈之内。
“那是什么?”他沉声问。
“大黎国运之锚。”圣皇太后仰头望着天裂,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年先帝以自身魂魄为祭,镇压此界裂隙,换得大黎三百载太平。如今,锚将断,界门将启,妖魔将临。”
她顿了顿,侧首看向李凡,眼中竟有几分悲悯:“而你,是他选中的新锚。”
李凡如遭雷击。
新锚?
以身为锚?以命为锁?镇压这吞噬一切的虚空裂痕?
“为何是我?”他声音沙哑。
“因为你是离山剑道最后的传人。”圣皇太后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的剑,已通星河,可借天力;因为你的骨,已成剑胎,可承万钧;更因为你……还未真正跪过。”
她目光如刀,剖开李凡所有伪装:“你跪过师尊,跪过天地,跪过苍生,却从未跪过权势,跪过龙椅,跪过这吃人的庙堂。而唯有不跪之人,才能撑起一座不塌的江山。”
李凡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亭外,天裂愈扩,虚无边缘开始流淌出黑色雾气,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有哭有笑,有僧有道,有老有幼,皆是京城失踪之人——三年来,共三百二十人,无一生还。
“他们……都被拖进去了?”李凡盯着那些面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圣皇太后摇头,“他们是被‘献祭’进去的。每献祭一人,裂痕便稳固一日。而献祭者……”她目光扫过苍黎宫方向,“正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真龙天子’。”
李凡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凌霄真人?十禅和尚?叶萧尘?
不。
是皇帝。
是那个所有人敬畏、跪拜、称颂为“天命所归”的大黎皇帝。
“他早不是人了。”圣皇太后声音低沉如铁,“三百年前,先帝斩龙脉镇裂隙时,便知此法难久。他留遗诏:若裂隙再开,必有妖魔夺舍帝王之躯,以国运为食。故设‘太初钟’为警,设‘坤乾殿’为试,设‘洗剑泉’为引——只为等一个,能持剑入宫、不跪不降、不惧不逃的少年。”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暗金色鳞片静静躺在那里,边缘染着干涸黑血。
“这是昨夜,从苍黎宫顶檐掉落的。”她道,“龙鳞,却非真龙所蜕。是那东西……开始蜕皮了。”
李凡盯着那枚鳞片,识海中星剑疯狂震颤,仿佛感应到宿敌气息。
“所以,你让我来,不是为了杀我。”他缓缓道。
“是。”圣皇太后点头,“是请你……斩龙。”
“斩谁?”
“斩那龙椅之上,披着人皮的伪龙。”
亭外,天裂骤然咆哮,黑色雾气狂涌而出,化作千万条触手,直扑太初宫!叶青凰挥鞭迎上,真龙虚影与黑雾相撞,爆发出刺耳尖鸣,整座长桥寸寸崩裂!
就在此刻,李凡左手抬起,五指张开。
识海星剑轰然出鞘!
不是斩向天裂,不是劈向黑雾,而是——
直指苍黎宫方向!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剑光,撕裂长空,贯穿云层,如一道逆行的银河,悍然撞入那座插入云巅的巍峨宫殿!
剑光所至,苍黎宫顶,十二根蟠龙金柱同时崩断三根!
金屑纷飞如雨,一声凄厉龙吟响彻九霄,却并非来自天裂,而是自宫殿深处,自那龙椅之上——
轰!
整座京城,灯火齐灭。
唯有一道银白剑光,久久不散,悬于苍黎宫上空,如审判之刃,如开天之斧,如……新王登基时,第一道不容置疑的敕令。
李凡收回手,掌心鲜血淋漓,却笑意渐盛。
他看向圣皇太后,声音清越如剑鸣:
“晚辈……接旨。”
亭中,青瓷茶壶突然炸裂,碎片四溅,唯余壶底一枚小小剑形印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湖中妖龙匍匐在地,龙首触地,三叩首。
太初宫外,万佛寺钟声忽起,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震得虚空涟漪荡漾,天裂边缘,黑雾退散半尺。
太平观方向,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直指苍黎宫,与李凡方才那一剑遥相呼应。
白玉京书院,太白剑出鞘三寸,剑吟如龙。
日月双宫,墨天抚须而笑,陆妄机负手望天,虞鼎舟手中龟甲轰然裂开,显出三个古老卦象:乾、剑、诛。
京城各处,无数修士抬头,怔然无言。
他们看见的,不再是那个重伤入京、任人宰割的离山弃徒。
他们看见的,是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血、却已令天下噤声的——
人间第一剑。
李凡转身,走向亭外碎裂的长桥。
叶青凰快步跟上,镇龙鞭垂落身侧,真龙虚影已化作一枚金色印记,烙于她左腕。
“师姐。”他忽然开口。
“嗯?”
“下次见皇帝……”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沉静如渊,“不必跪了。”
叶青凰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笑意凛冽如霜刃:
“好。”
桥下湖水翻涌,那头妖龙悄然潜入深处,只余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仿佛在无声应和。
而苍黎宫方向,那道银白剑光,依旧高悬。
如誓。
如约。
如——
朝天之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