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飞白举起手中的扳指,“来世未知,轮回难测。但今生今世,你愿意同我一起携手走过未来的三万天吗?”
三万天,大约是八十二载岁月。
修真之人寿命绵长,这个承诺却显得格外具体而珍贵。
不是永生永世的空泛誓言,而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相伴。
晓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破涕为笑。“我愿意,我愿意!”她连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说完,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冷飞白手中取过那枚玉扳指。
扳指触手温润,仿佛已经沾染了他的体温。
晓梦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将它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拇指上。
她举起手,让扳指在阳光中闪烁。
“好看吗?”
冷飞白这才站起身,温柔地点头。
然而片刻的喜悦之后,晓梦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睛,那好奇的模样天真又狡黠。
“师兄......”
晓梦轻声问道,“你前几世......也对你的那几位夫人做过这种事情吗?”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冷飞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瞬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解释,但最终只是微微别过脸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晓梦明白答案了。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一瞬,但紧接着,晓梦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拂去冷飞白肩头的花瓣,动作轻柔。
“真好………………”
晓梦轻声说,眼神明亮,“那说明这个仪式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你想在每一段真心里都重复它。”
她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更柔了几分,“而且这一枚,是独属于我的,对不对?”
冷飞白望着她含笑的眼眸,心中的那丝尴尬渐渐消散,化作更深沉的温柔。
他握住她的手,玉扳指在他们相触的肌肤间微微发烫。
“对!”
冷飞白认真地说,“这一枚的花纹,是你最喜欢的流云纹。内壁还刻了一个梦字,只有你能看见。”
晓梦惊讶地举起扳指对着光仔细看,果然在内壁发现了那个精致的刻字。
她的眼睛又湿润了,这次是因为满溢的幸福。
空间之内,海棠朵朵几人坐在桌子周围,望着光幕上外面的动静。
几人静静看着,脸色各不相同。
尤其海棠朵朵,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冷飞白的动作,嘴角抿得发白,半晌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个混蛋玩意.......还真是喜欢用这招啊!”
旁边桑文侧过脸,司理理也抬眼看向她,神色都了然。
“当初跟我求婚,是他第一次去北齐时在我的小院里。”
海棠朵朵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在磨牙,“跟桑文和理理是在冷家祠堂......”
窗边的秦红棉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找了找耳边的碎发,接过了话头,“跟我则是在云梦山庄里面。”
秦红棉语调听着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那天庄里荷花正开得盛,他偏挑在临水的回廊上......罢了。”
秦红棉顿了顿,目光投向屋内其他几人,忽然转了话锋,“说起来,夫君把咱们几个人的求婚戒指都拿回来了吧?”
那几枚戒指,是当初冷飞白与几女各自求婚时他亲手戴上的。
后来几女身故后,戒指却下落不明。
听秦红棉提起,桑文微微颔首,声音比先前更沉静了些,“自然是拿回来了。和大姐的双斧、我的琵琶、理理最喜欢的发簪还有你的双刀放在一起。”
几人一时都没说话,昏暗中只有彼此安静的呼吸声。
那些戒指,那些地点、那些被刻意选中的时刻。
仿佛都是那个人无声的宣告与占有,在记忆里刻下深深浅浅的痕。
而此刻,她们在这共同的空间里,守着同一片景色,等着同一个人。
三个月后,太乙山,观妙台。
晨雾未散,露水凝在周围野草叶尖。
这座曾见证天人二宗数度巅峰对决的古老广场,今日却显出一种异样的空旷与岑寂。
山风穿过空荡的看台石座,发出细微呜咽,再无往日论剑前夕人声隐隐。
等待已久的论剑之期已至,但环顾四周,前来观战的身影确实稀疏。原因有二。
其一,人宗弟子此刻并不在山中。
自逍遥子明确入世反秦之道后,人宗力量便化整为零,散入纷乱的天下棋局。
有的隐于市井搜集情报,有的奔走于各路抗秦势力之间。
能抽身回山观摩这场同道切磋的,自然寥寥无几。
其二,天宗这边,景象亦与往昔大不相同。
自从冷飞白与晓梦宣布天宗封山十年的重大决定后,宗门内部实则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波澜。
部分长老与近六成弟子对绝俗闭关之路抱有疑虑,提出了离宗修炼的想法。
晓梦与冷飞白见此,倒也没有强行约束。
那一日,天宗议事厅内,晓梦银发拂过清寂双眸,声如冷泉击玉,“大道如水,不择地而流。天宗传承,亦不必尽拘于太乙一山。”
冷飞白立于她身侧,接过话头道,“封山是守静笃,外出是致虚极。皆为求道,途径各异。”
于是,一场静默的分流悄然发生。
不愿留山的门人,皆获准携带着早已精心备好的天宗典籍副本,告别太乙山,走向广阔世间。
他们中,有人负笈独行,有人三两结伴,身影散向八方。
东往齐鲁,寻访海外仙山传闻;
西至昆仑,仰望雪岭星空;
南下楚越,探幽深邃林莽;
北走燕赵,体悟朔风苍茫。
而留下的,都是坚定追随晓梦、冷飞白闭关修行的核心弟子。
此刻观妙台上,一种深沉的静谧笼罩着这一切,仿佛这场即将开始的论剑,不再是往年那万众瞩目的盛典,而更像是一次近乎私密的仪式性交手。
这一次的冷飞白不再是看客,而是立于观妙台中央,一身素白长袍在晨光中泛起淡淡的玉泽。
他环顾四周,山风穿过千年松柏时发出轻微的涛声,随即抬眼望向天际逐渐明亮的曙光。
“时辰已到。”
冷飞白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深潭投石般清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衣袖轻振,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