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止焰点头,凑近细看。
当看到账册上“椒房供奉”的字样和资金流向时,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果然牵扯到宫里……德妃娘娘……”
就在这时,影守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外,低声道:“大人,上官姑娘,有紧急情况。我们截获了一批试图运出城的货物,其中夹带着数封……无字锦书。”
无字锦书!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刚刚经历了“皮影告密”,这“无字锦书”又接踵而至?
“货物来源?收货人是谁?”萧止焰立刻问道。
“货物明面上是送往陇右的丝绸,发货方是西市一家名为‘胡杨记’的商行,背景看似干净。但押货的伙计身手不凡,被我们扣下后,竟咬毒自尽了。收货人信息模糊,只写了一个‘凉州故人’。”影守汇报。
又是死士!
又是隐秘的通信方式!
“将锦书取来!”上官拨弦立刻道。
很快,三封材质特殊、却空无一字的锦书被送到了书案上。
这些锦书与之前在曹总管处发现的类似,但纸质略有不同,似乎更粗糙一些,且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于甘草的微甜气息。
上官拨弦拿起锦书,仔细摩挲、嗅闻,眉头微蹙:“这次的无字锦书,与上次侯府发现的,似乎用了不同的隐写材料和方法。
上次是‘梦昙’花汁遇‘回魂草’显影,这次……这微甜之气,倒像是西域某种名叫‘蜜草’的植物汁液残留。”
萧止焰立刻道:“我即刻让人去查‘蜜草’的特性及显影之法!”
“不必。”上官拨弦抬手阻止,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万物相生相克,既然上次用寒性药石(寒水石)可激发‘梦昙’,此次这‘蜜草’性温甜,或许需用热性之物来破解。”
她走到药箱旁,取出几味药材:朱砂、肉桂、干姜,研磨成粉,混合少量烈酒,调成一种赤红色的药泥。
“这是我根据师姐笔记和药理推断的方子,希望能有用。”上官拨弦将药泥均匀涂抹在锦书背面,然后将其置于烛火上方适当距离,用温和的热力缓缓熏烤。
萧止焰屏息凝神地看着。
这一次,反应比上次慢了许多。
锦书在热力下渐渐变得温热,背面赤红色的药泥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辛辣气味。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两人以为方法可能不对时,锦书的正面,开始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字迹!
成功了!
字迹先是模糊,继而变得清晰,同样是突厥文!
萧止焰立刻上前翻译,脸色越来越凝重:
第一封:“‘谷雨’计划受阻,‘惊蛰’余波未平。尊主令:启动‘寒露’预案。物资转运通道改为‘河西古道’,接应点‘沙洲驼铃驿’,暗号不变。”
第二封:“‘龙鳞’碎片已由‘孤狼’护送南下,目的地‘江南烟雨楼’,交由‘竹君子’保管。务必确保安全,此物关乎大局。”
第三封:“宫中那位已获悉侯府变故,震怒。令我等暂避锋芒,积蓄力量。近期所有联络启用‘蜜书’,旧法弃用。‘秋水’速往‘陇西李氏别院’隐匿,非召勿动。”
信息量巨大!
“‘寒露’预案!新的阴谋!”上官拨弦心惊。
“河西古道……沙洲……他们想将活动范围转向西北!”萧止焰目光锐利,“‘龙鳞’碎片南下江南……‘孤狼’、‘竹君子’,又是新的代号!”
而最重要的,是第三封!“宫中那位”果然存在,并且直接下达了指令!
邱侧妃(秋水)的藏身地点也暴露了——陇西李氏别院!
陇西李氏,正是岐国公的本家!
萧止焰猛地看向上官拨弦,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寒意。
线索,再次指向了李瞻和他的家族!
“必须立刻行动!”萧止焰当机立断,“风隼!立刻点齐人手,秘密包围陇西李氏在长安城外的别院!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打草惊蛇!影守,加派人手,监控所有通往河西及江南的要道,特别是沙洲方向和江南烟雨楼!”
“是!”风隼和影守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剩下两人。
危机当前,之前的隔阂似乎被暂时搁置。
“拨弦,”萧止焰看向她,语气郑重,“陇西李氏别院情况复杂,岐国公府势力庞大,此次行动风险极大。你……”
“我必须去。”上官拨弦打断他,眼神坚定,“师姐的仇,玄蛇的阴谋,我不能置身事外。况且,我对机关暗格、毒物陷阱的了解,或许能帮上忙。”
萧止焰看着她倔强而清亮的眸子,知道劝阻无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好。但答应我,一切小心,跟在我身后。”
他的语气自然而亲昵,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上官拨弦的心微微一动,别开脸,低低“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德妃所居的蓬莱殿。
烛光暖融,香气缭绕,却驱不散殿内主人眉宇间的阴霾。
德妃慕容氏,年过三旬,风韵犹存,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她身着常服,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桌面,听着心腹宫女低声禀报宫外传来的消息。
“永宁侯府已倒,邱侧妃下落不明,我们几条重要的财路和消息渠道都受到了影响。陛下今日在殿前虽未明言,但那态度……娘娘,我们是否要暂缓……”
“暂缓?”德妃冷哼一声,美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永宁侯府不过是枚棋子,倒了便倒了。关键是‘龙鳞’地图和‘枢机’的核心秘要,绝不能有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告诉‘尊主’,‘寒露’计划照常进行!陇西别院那边,让他处理好手尾,那个邱氏,若成了累赘,该舍则舍!至于江南那边……‘竹君子’办事,我向来放心。”
“是。”宫女躬身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万年县那个萧止焰,和那个叫上官拨弦的女子,似乎查得很紧,已经摸到了三更戏台……”
德妃眼中杀机毕露:“萧止焰……哼,跟他那个不知死活的爹一样碍事!还有那个上官拨弦,上官抚琴的师妹……都是祸害!找机会,让他们彻底消失!”
“奴婢明白。”
夜色中,数匹快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城,向着城西方向的陇西李氏别院疾驰而去。
为首者正是萧止焰和易容成普通侍卫模样的上官拨弦。
陇西李氏别院坐落在离城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中,背靠群山,易守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