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展,清香氤氲。草薙护堂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双眼缓缓闭上,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星云尽散,只余澄澈如初春溪水的平静。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又茫然抬头,望向静花的方向。
“哥……哥哥?”静花声音发颤,泪水决堤。
草薙护堂嘴唇翕动,终于挤出两个沙哑的音节:“……静、花。”
这一声,不再是空灵非人的回响,而是带着少年气的、真实的、微带哽咽的呼唤。
罗浮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他转向黑袍道人,郑重拱手:“多谢师兄。”
道人摆摆手,目光却越过罗浮,投向远处庐山一行人中,一个始终沉默伫立的少女——她穿着素净的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木钗,周身气息淡薄得几乎与幽世背景融为一体,可当道人目光触及她时,少女腰间一枚古朴玉佩,却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线微不可察的紫芒。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归于沉寂。他转向罗浮,声音压低,却清晰传入耳中:“庐山道统,我观过了。根基扎实,气象不凡。只是……”
他顿了顿,指尖轻弹,一缕青气飘向草薙静花。少女腕间那串早已黯淡的琉璃手链,瞬间焕发出温润光泽,每一颗珠子里,都映出一株摇曳生姿的青莲虚影。
“只是此界‘道’太满,反成桎梏。”道人目光如电,直刺罗浮双眸,“你教他们破界,教他们证道,却忘了教他们……如何‘容错’。”
罗浮面色不变,只道:“请师兄赐教。”
“不教。”道人转身,青袍猎猎,“我只问你——若有一日,你所创之‘道’,亦成他人眼中的牢笼,你会亲手打碎它么?”
罗浮沉默良久,忽而大笑,笑声震得幽世残余的法则碎片簌簌而落:“若真有那一日……弟子必焚尽此身,为后来者铺一条……真正无碍的路!”
道人闻言,终于朗声长笑,笑声中,他身形渐淡,化作点点青莲光雨,随风散入幽世各处。光雨所及,枯萎的法则重新萌芽,破碎的投影缓缓弥合,连沃班侯爵那团血雾,也悄然凝成一枚暗红结晶,静静悬浮。
黑袍道人消失无踪。
幽世重归寂静,却再非之前那般压抑凝滞。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奇异的、新生的微光,仿佛经历了一场暴烈的分娩,天地正小心翼翼地呼吸。
罗濠缓步走到罗浮身侧,声音低沉:“第七个‘我’,终于来了。”
罗浮点头:“他不是‘我’,是‘道’的另一种可能。”
“那现在呢?”罗濠问。
罗浮目光扫过满场:草薙护堂正被静花紧紧抱住,肩膀微微颤抖;陆鹰化垂首肃立,眼中金芒隐现;艾丽卡凑在东尼身边,小声嘀咕着什么;白王子亚历山大等人则一脸懵懂,下一秒却见于剑道走来,递过一枚温热玉简:“诸位,这是《基础导引篇》,先练着,别问,问就是……新版本更新了。”
罗浮唇角微扬,抬手,向着幽世尽头那轮初升的、混杂着七种颜色的奇诡朝阳,轻轻一握。
刹那间,所有残存的弑神者权能印记、所有神明神格烙印、所有被强行拉入此地的异界法则……尽数化作无数光点,汇入他掌心,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混沌球体。
球体表面,山河奔涌,星斗明灭,龙吟虎啸,梵唱魔嘶……万般景象,皆在一念生灭。
“现在?”罗浮将混沌球托于掌心,声音清越,响彻幽世每一个角落,“现在,才是开始。”
他掌心微倾。
混沌球无声坠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时空的轰鸣。
它只是轻轻触碰到幽世最底层的虚空。
然后——
整个幽世,连同其中所有生灵、所有法则、所有尚未消散的诸天投影,都开始……缓缓地、温柔地、不可阻挡地……向那枚小小的混沌球内坍缩、沉淀、融合。
如同百川归海,万法归宗。
而就在幽世彻底沉入混沌球的前一瞬,罗浮的目光,越过正在坍缩的空间,精准地落在庐山一行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个白衣少女身上。
少女似乎有所感应,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
罗浮眼中,没有威严,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少女腕间玉佩,紫芒大盛,随即隐没。
幽世,彻底消失。
原地,只余一片浩渺无垠的、纯粹的、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空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