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抑制不住地、细微地耸动。滚烫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浸透他胸前的锦缎,洇开一小片深色的、迅速变凉的湿痕。
姜玉麟没动。任由她靠着,任由她将所有沉重的情绪都倾泻在这片并不宽厚、却足以撑起整个世界的胸膛上。他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看着她紧抓着他衣襟、指节泛白的小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胛骨轮廓。覆在她右眼的手,始终没有移开,掌心的热度,固执地传递着。
林外,燕横伏兵的骚动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将领惊怒交加的咆哮:“放箭!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再次密集响起,笃笃笃!钉在周围的树干上,如同催命的鼓点。
姜玉麟的凤眸,终于缓缓抬起。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卫凌风”的温情与柔软,在瞬间冻结、碎裂,化为万载玄冰。那里面翻涌的,是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杀意,是碾碎一切阻碍的暴烈,是……对这世间所有胆敢觊觎、伤害她之人的、最森然的宣判。
他覆在卫凌风右眼的手,终于缓缓移开。
卫凌风立刻抬起了头。
右眼金芒重新亮起,却不再疲惫,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凶悍的火焰,映着姜玉麟眼中那片凛冽的冰原。她没擦泪,任由泪痕未干,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与泥土的腥气,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变得异常清晰。
“风小哥,”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已找回了属于“大弓绝”的冷硬与决断,“左边第三棵歪脖子松后,藏了两个弓手,箭囊里是穿甲锥;你身后十五步,那堆断木后面,蹲着个使钩镰枪的,左腿旧伤,发力时重心不稳;再往西,二十步外灌木丛里,有个萨满巫师在念咒,手里捏着的骨符……是‘蚀心’,吹出来会让人癫狂。”她的右眼金芒流转,因果丝线在视野中急速勾勒出敌人的位置、弱点、甚至手中武器的细节,语速快得如同连珠,“他们主将,就在林子东南角,那面狼旗底下,骑枣红马,佩的是‘狼牙’短剑,但腰后还藏着一把……”她顿了顿,右眼金芒骤然凝聚,“……一把北戎王族才配用的‘月魄’弯刀。他才是真正的‘幽冥教主’,刚才用巨木砸我的人。”
姜玉麟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所指的方向,凤眸中寒光一闪。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他反手解下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云纹古剑——剑鞘朴实无华,剑柄却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赤色螭龙。他并未拔剑,只是将剑鞘倒转,以剑柄末端,朝着卫凌风右眼方向,轻轻一点。
嗡!
一道肉眼难辨的赤色波纹,以剑柄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卫凌风右眼中那些纷乱繁杂、代表着敌人行动轨迹与致命威胁的白色因果线,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震荡、继而……短暂地模糊、延缓!
“看准了,就动手。”姜玉麟的声音,冷冽如铁,“剩下的,交给我。”
卫凌风杏眸骤然睁大!她猛地明白了什么——他这并非干扰因果,而是以自身磅礴无匹的“异数”之力,强行在她右眼因果之瞳所观测的“未来”中,撕开一道极其短暂的、可供她精准锁定与出手的“缝隙”!这需要何等恐怖的修为与对“因果”法则的深刻理解?这根本不是“夜游堂主”,甚至不是“姜玉麟”该有的手段!
没有时间震惊。那被赤色波纹暂时扰动的因果丝线,正在疯狂地试图恢复原状!卫凌风眼中金芒爆射,所有精神、所有意志、所有八年沙场磨砺出的杀伐决断,在这一刻尽数凝聚于右眼!
“左三松后——死!”
她低喝,声音斩钉截铁!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背后箭囊,手指扣住一支雕翎箭的箭尾,搭上长弓!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嘣!
弓弦震动,如龙吟虎啸!
那支雕翎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白流光,撕裂空气,其速之快,竟在箭镞之后拖曳出一线凄厉的白痕!它并非射向松树,而是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松树虬结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虫蛀小孔,箭镞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狠狠钉入树后一名弓手的咽喉!
噗嗤!血花迸溅!弓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软软倒下。
“东南狼旗下——死!”
卫凌风语速更快,右眼金芒几乎化为实质!她甚至没看第二眼,弓弦再次嗡鸣!这一次,箭矢的目标,是那面猎猎作响的狼旗旗杆!
咻——!
箭矢精准命中旗杆底部!并非斩断,而是……引爆了旗杆内部早已被她右眼洞察、悄然注入一丝微弱却足以引燃的因果气劲的、燕横人特制的火油引信!
轰!!!
一团炽烈的火球猛地在狼旗下炸开!火舌狂舞,瞬间吞噬了那名骑枣红马、正欲拔出“月魄”弯刀的将领!惨叫声凄厉刺耳,那面狰狞的狼旗在烈火中扭曲、卷曲,化为灰烬!
“蚀心骨符——破!”
卫凌风第三次开弓,这一次,箭矢的目标,是二十步外灌木丛中那萨满巫师高高扬起、正欲吹奏的骨符!箭镞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后发先至,在骨符离唇的刹那,将其从中贯穿!骨符应声碎裂,幽绿的粉末簌簌飘散,被火光一燎,瞬间化为青烟,消散无踪。
三箭!三声断喝!三处致命的打击!全部发生在姜玉麟剑柄一点之后,那短短数息的“因果缝隙”之中!
当最后一支箭离弦,卫凌风右眼金芒骤然黯淡,如同燃尽的烛火,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膝盖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及时而稳固地环住了她的腰。
姜玉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一手揽住她,另一只手,依旧握着那柄云纹古剑的剑鞘。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女瞬间失去血色、却依旧倔强抬起的杏眸,看着她右眼中那强撑的、摇曳欲熄的金芒。
“够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有种奇异的温柔,“剩下的,是我的事。”
话音未落,他揽着卫凌风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护在自己身前、右侧。同时,手中云纹古剑的剑鞘,毫无花哨地,朝着斜后方,那名正欲挺钩镰枪突袭的燕横武士,平平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
剑鞘前端,只有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如同熔岩般赤红的毫光,无声无息地迸射而出!
嗤——!
那点红光,轻易地穿透了武士仓促举起的钩镰枪枪杆,穿透了他护体的真气,穿透了他惊骇欲绝的瞳孔!
红光闪过,武士的动作彻底凝固。下一瞬,他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从被红光洞穿的眉心开始,皮肤、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