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并无武器,只有一根枯槁如柴的手指,正遥遥点向卫凌风眉心。
“时辰到了。”那幽蓝漩涡眼缓缓转动,目光扫过燕朔雪肩头未敛的逆鳞金纹,又落回卫凌风惨白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疲惫与漠然,“‘噬心劫’启动。此劫无解,唯二途:一者,她杀你,龙鳞逆反,天地重归混沌;二者,你杀她,龙鳞寂灭,因果重续,尔等皆为祭品。”
卫凌风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指甲深深掐进燕朔雪手臂肌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燕朔雪却霍然起身,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魔刀夜磨牙不知何时已横于胸前,血煞之气如沸,刀身嗡鸣震颤,竟似对那幽蓝漩涡眼中的存在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你是何方邪祟?!”他声音如冰河炸裂,“报上名来!”
灰袍人影纹丝未动,幽蓝漩涡眼静静凝视着燕朔雪肩头逆鳞,忽而极轻地、极冷地一笑:
“邪祟?呵……吾乃‘守契人’。守你们二人,八年前断崖之上,以血为墨、以命为契、亲手写下的那份——”
他枯槁手指猛地向下一划!
“——生死状。”
话音落,他指尖幽蓝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蓝线,倏然射向卫凌风眉心!
燕朔雪怒吼挥刀,血煞刀罡撕裂空气——
然而那蓝线竟如虚幻,径直穿透刀罡,毫无阻碍地没入卫凌风眉心!
“呃啊——!!!”
卫凌风惨叫一声,双目骤然翻白!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之中竟同时渗出丝丝缕缕幽蓝色雾气!那雾气离体即凝,化作一枚枚细小如米粒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星芒,悬浮于她周身,缓缓旋转,织成一张微缩的、不断收束的星辰罗网!
燕朔雪目眦欲裂,反手一刀劈向那灰袍人影!
“叮——!”
刀锋斩在对方袍袖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灰袍人影纹丝不动,连兜帽都未晃动分毫,唯有一缕幽蓝雾气自袖口逸出,缠上刀身——
刹那间,夜磨牙血煞之气疯狂倒流,竟似被强行抽干!刀身血光黯淡,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没用的。”守契人声音平淡无波,“龙鳞既现,劫数已启。尔等挣扎,不过加速罗网绞杀。时辰一至……”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枯手,掌心向上,幽蓝漩涡眼随之旋转加速:
“……此女,必死于你手。”
燕朔雪喘息粗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无力。他低头看向怀中——卫凌风已停止抽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唯有眉心一点幽蓝,如毒蛊烙印,幽幽明灭。
就在这时,她紧闭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抖着,颤动了一下。
随即,右眼眼睑缓缓掀起。
没有瞳仁,没有眼白。
唯有一片纯粹、冰冷、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漆黑。
那漆黑之中,两点金芒,如两颗初生星辰,骤然亮起!
守契人幽蓝漩涡眼猛地一缩!
“因果……反溯?!”他第一次失声,声音里竟透出难以置信的惊疑,“她竟能在劫启之初,强行开启‘观劫瞳’?!”
话音未落,卫凌风那只漆黑右眼,瞳孔深处金芒骤然爆射!
一道无形无质、却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视线”,悍然刺向守契人面门!
守契人兜帽阴影下,那双幽蓝漩涡眼竟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他枯槁身躯第一次出现晃动,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声音却不再漠然,反而带上了一丝……病态的亢奋,“果然!果然是你!能撼动‘契’之根基者,唯有‘观劫者’本身!看来这八年,你并未荒废……”
他忽然抬手,竟主动拂开自己兜帽!
一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显露出来——五官端正,却毫无生气,皮肤下隐约可见幽蓝色血管如蛛网蔓延。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此刻,那两团幽蓝漩涡竟正被卫凌风右眼射出的金芒强行撕扯、拉扯,漩涡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人类的琥珀色瞳仁,正艰难地、一点点挣脱束缚,显露出来!
“你……”守契人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你竟敢……窥探‘契’之源头?!”
卫凌风右眼金芒暴涨,漆黑瞳孔中,无数细碎光影疯狂闪烁——那是八年来她每一次濒死时看到的碎片:断崖云雾、火海刀光、岳擎焦急的脸、燕朔雪染血的衣襟……最终,所有光影坍缩,凝成一点!
一点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由无数幽蓝丝线缠绕而成的巨大符文!
那符文核心,赫然是一枚正在缓慢搏动的、暗金色的……龙鳞虚影!
“原来如此……”卫凌风嘴唇无声开合,声音却直接在燕朔雪与守契人识海中炸响,冰冷、疲惫,却带着一种勘破迷雾的清明,“不是预言……是‘契’。不是宿命……是‘局’。有人以龙鳞为饵,以你为锁,以我为祭……设下此局,只为……”
她右眼金芒骤然收束,化作一道纤细如针的金线,精准无比地刺向守契人眉心那点挣扎的琥珀色瞳仁!
“……唤醒真正的‘逆鳞’!”
“不——!!!”
守契人发出凄厉惨嚎,整个灰袍身影剧烈波动,仿佛信号不良的幻影!他眉心那点琥珀色瞳仁,在金线刺入的刹那,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
金光与幽蓝激烈冲撞、湮灭!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震荡!
以守契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所有草木、泥土、甚至空气,瞬间化为齑粉!齑粉之中,幽蓝与金光交织迸溅,如同宇宙初开的混沌之光!
燕朔雪本能地将卫凌风死死护在怀中,以背脊硬抗这股恐怖冲击!他肩甲寸寸龟裂,鲜血瞬间染红衣襟,却纹丝不动,如同扎根于大地的孤峰!
冲击波过后,烟尘缓缓落下。
原地,再无守契人踪影。
唯有半截断裂的幽蓝骨矛,静静插在焦黑的土地上,矛尖,一点微弱的金芒,正顽强闪烁,如同将熄未熄的星火。
卫凌风右眼金芒缓缓退去,恢复成正常瞳色,却布满血丝,疲惫欲死。她软软靠在燕朔雪染血的胸膛上,声音轻如游丝:
“风小哥……快走……那金光……是饵……真正的‘守契人’……还没来……”
她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上,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仿佛由整条银河熔铸而成的幽蓝光柱,正无声无息地……缓缓升起。
光柱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顶天立地、手持巨大镰刀的模糊轮廓,正缓缓……迈步而来。
燕朔雪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声音沙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