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洋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巴搁在他肩头:“累……但值。”
燕朔雪低笑一声,抬手替她拂开黏在额角的一缕湿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那睡会儿?我抱着你。”
“嗯。”她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像只终于寻到巢穴的倦鸟。
燕朔雪却没合眼。他望着天幕上流转的云,听着怀中人渐趋平稳的心跳,目光沉静而锐利。片刻后,他悄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青芒,在虚空之中缓缓勾勒——并非符箓,亦非阵图,而是一幅极其简略的山川舆图。图中几处关键节点,被他指尖青芒重重一点,留下幽微印记:雁门关、黑水滩、北戎王庭旧址、还有……方才那片被一刀斩灭的山坡。
他指尖一顿,在最后那处焦黑断木的标记旁,又添上一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
那是因果之线被强行扭转后,留下的、尚未愈合的创口。
他凝视着那枚漩涡,眼神晦暗难辨。许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抬手将整幅虚影轻轻一拂——青芒散去,山河舆图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
只是当指尖垂落时,他袖口内侧,一道细如发丝的、几乎透明的暗红血线,正无声蜿蜒,悄然渗入他腕骨深处。
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
怀中人睡得正沉,呼吸温热地拂过他颈侧,带着青草与硝烟混合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燕朔雪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比任何誓言都更沉:
“……别怕。这次,换我来赌命。”
夜风再次拂过草原,带着凉意,也带着新生的草芽在焦土之下悄然萌动的气息。远处,岳擎率领的楚军火把如星河流淌,正有序收束战场;近处,溪水潺潺,燕朔踏雪驹低头饮水,偶尔抬头,乌溜溜的眼睛望向坡下那对依偎的身影,又慢悠悠垂下头,继续啜饮清冽的溪水。
它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无人能令其枯萎。
而江湖,从来不只是刀光剑影与恩怨情仇。
它更是两个执拗灵魂,在命运的悬崖边,十指紧扣,纵身跃下时,彼此交付的全部重量与温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