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形成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阴阳二气交织缠绕,化作一条黑白相间的气蟒,仰首长吟,声震九霄。
老者所化的血狱麒麟怒吼咆哮,巨爪撕裂空气,悍然扑来。
江宁却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空明,仿佛看透万古沧桑。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如勾,捏出一个奇异印诀——
不是五禽,不是太极,不是任何已知武学。
那是他在水月剑宫禁地古碑上,于濒死幻境中所见的那一式。
那一式,无名,无相,无始无终。
只有一字真言,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蜕】。
掌势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风云变色。
只有一道灰白毫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不快不慢,不偏不倚,正中血狱麒麟眉心。
毫光触体,麒麟怒吼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褪色,从赤金转为灰白,从灰白转为透明,最后如晨雾遇阳,无声消散。那些缠绕周身的冤魂虚影发出最后一声悠长叹息,随即化作点点萤火,飘向远方山野,似归故里。
老者恢复原形,跌坐于地,浑身骨骼尽碎,七窍流血,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解脱般的平静。
他望着江宁,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游丝:“侯爷……王爷……没算错……你确是……唯一变数……”
话音未落,他头颅一歪,气息断绝。
临终之前,他脸上竟浮现一丝笑意,仿佛完成了一桩等待百年的夙愿。
江宁静静伫立原地,衣袍猎猎,发丝轻扬。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
掌心之中,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白纹路悄然浮现,蜿蜒如龙,却又似蛇,缓缓搏动,仿佛活物。
那是……蜕字真意所留下的道痕。
也是他正式踏入“蜕凡”之境的第一道印记。
他未曾动用五禽拳任何一式,亦未调动阴阳道胎全部威能,却以最本源的“蜕变”之意,瓦解了血狱麒麟的因果纠缠,超度了百年冤魂,斩断了齐王府最深的一道枷锁。
这不是杀人。
这是……渡劫。
江宁缓缓合拢手掌,将那道灰白纹路掩于掌心。
山风拂过,吹散最后一缕血腥气。
他抬头望向阳湖方向,目光沉静而坚定。
三百里,不算远。
但这一路上,不会再有闲庭信步。
因为就在老者陨落的同一刻,王都太极殿内,姬玄负手立于九重玉阶之上,忽然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一枚暗金色的麒麟玉佩,无声碎裂,化为齑粉,簌簌滑落于地。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李元……你教出的好徒弟。”
声音很轻,却让整座太极殿的温度,骤降三度。
而在千里之外的阳湖岸边,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万里晴空。
湖心深处,一座若隐若现的浮岛正随水波起伏——上阳洞天,已现端倪。
江宁的身影,正踏着湖面,一步一涟漪,朝着那座传说中的洞天,稳步而去。
他身后,山林寂静如初,唯余一具枯坐的尸骸,与满地未干的血迹。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落叶,悄然盖住了那抹刺目的猩红。
也盖住了,一段尘封百年的旧事。
而新的篇章,才刚刚翻开第一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