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她,语声低沉却不容置疑:“此战,我一人足矣。你若现身,便是将命门送至对方手中。姬玄要的从来不是我死,而是借我之死,动摇国本,斩断苏氏龙气,为他登临帝位铺路。你若死,王都即乱,天下必反。”
苏清影嘴唇微动,似要争辩,可最终,只是缓缓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是苏氏最后一位直系血脉,更是王都气运所系之锚。她活着,王都便稳;她若陨,纵使姬玄不动手,龙脉反噬,亦足以令整座城池崩塌三分。
“那……你要如何应对?”她低声问。
江宁起身,踱至窗前。
窗外,一轮残月悬于天际,清辉如霜,洒在王府后园那株百年银杏之上。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某种古老契约。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混沌玄光自他眉心悄然溢出,在月华之下徐徐升腾,竟不散不溃,反而如活物般游走盘旋,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阴阳蝶,双翅一开,左为紫焰,右为金焰,翅缘流转着细密符文,赫然是九玄之变中烙印下的阴阳法则。
“我已非昔日江宁。”他望着那只蝶,声音平静如深潭,“道胎初成,神魂通明,天地阴阳,皆可为我所用。姬玄想开归墟之门?可以。但我不会让他开成。”
他指尖轻弹。
阴阳蝶振翅而起,掠过窗棂,没入夜色。
“今夜子时,我将循着那缕阴河倒灌之气,逆流而上,直抵源头——阴河地脉交汇之处。我要在那里,布下一座‘反向归墟阵’。”
苏清影猛然抬头:“反向归墟?!那不是……传说中能将归墟之力尽数逆转,反哺己身的禁忌之阵?!”
“不错。”江宁转身,眸中混沌光晕一闪而逝,“但此阵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墨渊反噬,神魂俱灭。所以,我需你助我一物。”
“什么?”
“苏氏祖祠,第三十七代先祖牌位之后,暗格中,藏有一枚‘定渊珠’。”
苏清影浑身一震:“那是……苏家镇族之宝,传闻乃先祖斩杀墨渊孽蛟所得,内蕴一道先天定界之息,可镇压一切混沌乱流!”
“正是。”江宁点头,“有了它,我才能在归墟之门开启刹那,将反向阵势稳住三息。三息之内,我可引墨渊之力为薪,煅烧道胎,加速元神孕育。若运气足够好……”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冷冽锋芒:
“或许,我能提前破壳。”
苏清影沉默良久,终于颔首:“我即刻去取。”
她起身欲走,江宁却忽而伸手,轻轻握住她手腕。
她身形一顿。
“清影。”他唤她名字,声音很轻,却似有千钧,“若我未归……”
“你必归。”她打断他,目光如刃,斩钉截铁,“我信你,胜过信我自己。”
江宁一怔,随即缓缓松开手,点了点头。
苏清影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剑,脚步未有丝毫迟疑。
江宁目送她消失于廊柱阴影之中,方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低头,摊开左手。
掌心之上,一枚鸽卵大小的混沌道胎正静静悬浮,表面阴阳玄光缓缓流淌,内里似有雷霆酝酿,又似有春水初生。
而在道胎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赤芒,正悄然跳动。
那是——元神初兆。
他闭目,心神沉入灵台。
刹那间,整个王都的地脉走向、灵气潮汐、乃至百里之内每一缕游荡的阴煞、每一道未散的魂火,尽数映入脑海。
他看见——
西郊乱坟岗下,有七处阴窍正在缓缓张开,如巨兽之口,吞吐着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息;
北城墙根,一堵百年老墙缝隙中,渗出细如发丝的墨色血线,正悄然爬向皇宫方向;
而紫宸殿顶,瓦脊最高处,已被人以秘法凿出一道细缝,内里嵌入一枚漆黑骨钉,钉头刻着“归墟”二字,正贪婪吮吸着夜空中稀薄的星辰之力。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江宁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波澜。
他缓步走出东暖阁,踏进庭院。
夜风拂过,银杏叶簌簌而落。
他仰首,望向那轮残月。
月光清冷,照在他眉心一点微光之上,竟似与灵台内那枚道胎遥遥共鸣。
“姬玄……”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你既设局,我便入局。可这局,到底是谁困住谁,还未可知。”
话音落时,他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裂纹尽头,一缕紫金二气悄然渗出,融入大地,如血脉延伸,直指西郊。
子时,将至。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