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看着眼前这群,把身家性命完全托付给自己的铁骨汉子,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这群老兄弟,可真是害苦...
姬夫人一袭绯色薄纱裹身,赤足踏水而行,水面涟漪未起,裙裾却似被无形之风托举,在漫天飞雪中竟无半片雪花沾身。她指尖拈着一枝将凋未凋的断桥红梅,花瓣边缘已泛青灰,却依旧透出诡艳生机,仿佛正从腐烂里汲取养分,又似在尸骸上绽放。
林宸瞳孔微缩——那梅花蕊心,竟浮着一层极淡的、蛛网状的暗金纹路。
“姬夫人。”他声音沉稳,却不自觉压低了三分,“您这‘西湖女主人’的名号,倒是越叫越响亮了。”
姬夫人掩唇轻笑,眼尾一勾,如刃锋划过寒冰:“冤家这话可就见外了。妾身不过是替您守着这方水土,日日焚香祭湖,夜夜以血饲鲤……若非如此,那湖底封印的‘九头鼋’,怕是早破水而出,把您这三千白马义从,连人带马,嚼成碎骨渣子喂鱼喽。”
她话音未落,校场边缘一匹白马突然长嘶跪倒,口鼻喷出黑气,眼白瞬间爬满蛛网般的暗金裂痕,随即整具躯体如蜡般软塌下去,皮肉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而白骨之上,赫然也浮现出与梅花蕊心同源的暗金纹路!
岳飞一步踏前,金甲铿然作响,手中银枪斜指地面,枪尖嗡鸣震颤:“妖氛入军!”
赵云亦霍然转身,龙胆亮银枪横于胸前,素白战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场骤然凝如实质,竟在雪地上压出一圈清晰可见的霜环。他双目如电,直刺姬夫人眉心:“夫人所言封印,可是当年秦始皇遣徐福东渡,以百童男百童女为祭,在西湖龙脉深处镇压的‘蜃楼孽根’?”
姬夫人笑意不减,指尖轻弹梅枝,一粒暗金花粉飘向空中,落地即化作一只半透明的蝶影,振翅时洒下细碎金屑,所过之处,积雪无声消融,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冻土:“子龙将军好记性。可惜啊……”她忽而垂眸,长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悲悯,“那孽根,早在七日前,便已吞尽湖心三座石塔的镇魂碑,如今只剩最后一道‘禹王锁龙钉’,还钉在它脊骨缝里,苟延残喘罢了。”
魏征猛然抬头,判官笔在袖中嗡嗡震颤:“禹王钉?那钉子本该是大禹治水时,以昆仑玄铁铸就,镇压天下万水戾气的至宝!怎会沦落至此?!”
“还能为何?”姬夫人嗤笑一声,袖袍翻飞,湖面骤然掀起数十丈黑浪,浪尖翻涌间,赫然浮出三截断裂石塔——塔身刻满蝌蚪古篆,此刻已被某种粘稠墨绿苔藓覆盖,苔藓缝隙里,无数细小人脸正无声开合嘴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呓语。
“因为你们那位好主君啊。”她忽然转向林宸,目光灼灼如火,“他制卡唤灵,引动西湖千年水脉共鸣;他唤醒赵云,搅动地脉龙气;他更以白龙之骨为薪,点燃河神庙香火……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在给那孽根‘续命’!”
林宸神色不变,但掌心已悄然沁出冷汗。
他当然知道——自己召唤赵云时抽取的白龙之气,本就是河神庙供奉的“西湖水脉龙魄”;而那几截龙骨,更是上古镇水神兽遗骸,早已与湖底封印融为一体。他只当是取材,却忘了这湖,从来不是死物。
“所以您今日来此,并非要挑拨离间。”林宸缓缓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而是要我们,亲手拔钉。”
姬夫人抚掌而笑,笑声清越,却令周遭温度骤降十度:“冤家果然聪慧。妾身既为西湖之灵,便绝不能坐视孽根彻底苏醒。可那禹王钉,需以‘无垢血’为引,‘忠烈魂’为刃,‘不屈意’为柄,三者合一,方能拔出而不崩解封印……”
她目光扫过岳飞金甲上的“精忠报国”四字,掠过关羽丹凤眼中尚未干涸的热泪,最后定格在赵云素白战袍上那抹未散的龙胆银光:“——这满场将士,唯有三位,够格。”
岳飞踏前一步,甲叶铮鸣:“末将愿为刃。”
关羽横刀于胸,青龙偃月刀嗡然低吟:“关某愿为柄。”
赵云却未立即应声。他低头凝视自己握枪的右手——五指修长有力,掌心茧厚如铁,可就在方才,当那匹白马化为白骨时,他指尖竟微微发麻,仿佛有根看不见的丝线,正从湖底悄然缠绕上来。
他忽然抬头,直视姬夫人:“夫人既知拔钉之法,必也知后果。钉一拔,孽根破封,西湖将成血海。届时百万生灵涂炭,您这西湖女主人,又当如何自处?”
姬夫人笑容终于淡去。她轻轻摘下发间一支翡翠步摇,玉簪尖端滴落一滴血珠,悬浮半空,竟不坠地,反而缓缓旋转,映出湖底幽深景象——那里,九颗扭曲巨首正缓缓拱动,每颗头颅额心,都嵌着一枚黯淡铜钉,唯有一枚,尚存微光,却已布满蛛网裂痕。
“妾身?”她轻叹一声,声音忽如古井回响,“妾身本就是当年被钉入湖底的第一千零一名童女……魂魄千年不得超生,只为看守这钉子一日不落。”
风雪骤停。
天地间唯余湖水汩汩涌动之声。
林宸终于明白,为何姬夫人身上总萦绕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千年怨气凝结的蜜糖,是血肉腐败后最甜美的芬芳。
“所以您等的,从来不是我们。”林宸声音低沉下去,“您等的是一个……能真正斩断轮回的人。”
姬夫人望着他,第一次,眼中没有戏谑,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期许:“主君制卡,可召英魂;可否……再造神格?”
林宸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触灵笔凭空浮现,紫芒吞吐不定。他并未画符,而是反手一划,笔尖竟在自己左腕割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悬浮成珠,泛着温润玉色。
“我以自身真血为引,不取龙骨,不劫香火。”他声音平静如湖,“再制一张卡。”
岳飞瞳孔骤缩:“主君!您刚唤灵赵云,元气未复,再强行制卡——”
“无妨。”林宸打断他,目光灼灼如星火,“这张卡,不需要史诗级素材。它只需要一个名字。”
他蘸血为墨,在虚空中缓缓写下两个字:
【禹王】
笔锋落处,血字悬空不散,竟隐隐透出青铜古锈之色。紧接着,林宸左手并指如刀,猛地刺入自己右胸——并非要害,却正对心脏上方三寸,那处皮肤下,赫然浮现出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正在搏动的金色鳞片!
“这是……”关羽失声。
“河神庙白龙真魄所化的逆鳞。”林宸咬牙,硬生生将那枚温热鳞片剜出!鲜血喷溅,却在半空凝成一道金色符文,与“禹王”二字交相辉映。
姬夫人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眼中首次涌出滚烫热泪:“禹……禹王真血?!您竟将龙魄逆鳞,炼作了禹王血脉?!”
林宸喘息粗重,脸色苍白如纸,却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牙齿:“不。是借禹王之名,重铸‘治水神格’——不是镇压,不是封印,而是……疏导。”
他右手持笔,左手托着那枚搏动逆鳞,血珠与金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