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形赫然是三百筑基修士的魂魄所化!
“外来者……擅启祭坛者……当为新祭品!!”
一个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自祭坛底部幽深缝隙中响起。
玉清仙浑身剧震,却未挣扎。他忽然笑了,笑声在阴森祭坛内回荡:“原来如此……冥月魔尊当年设此局,并非要逆推天机,而是……要养一缕天机?”
那沙哑声音一顿:“……你怎知?”
“因为真正的天机,从不会被封印。”玉清仙目光如电,直刺祭坛底部黑暗,“它只会被‘驯化’。你以三百魂魄为薪,以忘川阴气为壤,八十年来日夜温养,就是要让这缕天机沾染‘人性’,变得……可被操控,可被买卖。”
黑暗中沉默良久,忽而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小家伙……你比你师父聪明。”
“所以,”玉清仙缓缓抬眸,声音平静无波,“我不取它。我只要……它认可我。”
话音落,他竟主动松开所有防御,任由金色锁链刺入血肉!鲜血狂涌,却未滴落,反而逆流而上,沿着锁链奔腾,尽数涌入祭坛底部那道缝隙!
“你在做什么?!”沙哑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怒。
“我在……还债。”玉清仙闭目,声音飘渺如烟,“三百筑基修士因我师而死,他们的怨,我替师承;他们未竟的道,我替师续;他们……被囚于此的魂,我替师渡。”
他眉心,一点青芒悄然浮现,随即化作一条微小青龙,顺着血流钻入缝隙。青龙所过之处,金色锁链寸寸崩解,那些扭曲人形魂魄面上的痛苦,竟缓缓舒展……
祭坛底部,黑暗退散。
一盏青铜古灯静静悬浮。灯焰幽蓝,灯芯,赫然是一缕与上方惨白雾气同源的……天机!
“你……竟能以‘渡世愿力’唤醒灯芯?”沙哑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这不可能!此灯需大乘修士舍身饲焰,方可点亮!”
“谁说……”玉清仙睁开眼,眸中青龙盘旋,嘴角却扬起一丝悲悯笑意,“我师舍身饲焰八十年,还不够么?”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铮——!”
一道清越剑鸣响彻深渊。无形剑气并非斩向古灯,而是精准劈开灯焰与灯芯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刹那间,那缕被驯化八十年的天机,如倦鸟归林,倏然脱离灯芯,化作一道银线,主动缠上玉清仙右手食指!
与此同时,青铜古灯轰然碎裂,三百魂魄化作点点金光,升腾而起,消散于虚空。
整个祭坛开始崩塌。
玉清仙却未离开。他俯身,从祭坛碎裂的基座缝隙中,拾起一枚巴掌大的青铜残片。残片背面,刻着三个模糊小字:
“……玄……微……子……”
原来八十年前,师父早已来过此地。那场“斩杀冥月魔尊”的惊世之战,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毁掉祭坛表层,却将核心古灯与天机余韵悄然封存,只为留给今日的他,一个……不需杀戮、不需交易、纯粹以“偿还”换来的契机。
玉清仙攥紧残片,指节发白。
他跃出漩涡,回到断崖。
玄微子依旧昏迷,但唇边那抹暗红血迹,竟已悄然褪去,转为健康的淡粉色。他眉心,一点微弱却坚定的银芒,正重新亮起。
玉清仙默默取出一枚青玉瓶,拔开瓶塞。瓶中,那缕来自万宝阁总部紧急传来的“疑似天机”正不安躁动。他指尖轻弹,一滴自己心头血滴入瓶中。
血珠接触“天机”的瞬间,异变陡生!
瓶中“天机”剧烈震颤,随即如冰雪消融,化作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腥气的灰雾——伪品!是万宝阁用百年阴槐木心伪造的赝货!
玉清仙神色不动,反手将玉瓶捏碎。瓷片纷飞中,他摊开手掌。
食指上,那缕银线天机正安静盘绕,如最温顺的灵蛇。它微微发亮,映得他掌心纹路清晰可见——那纹路,竟与玄微子留在青竹床榻夹层里的丹方残卷上,某道关键符文,严丝合缝。
原来,天机从来不在远方。
它一直,在他血脉里,在他师徒相守的每一寸光阴里,在他选择成为“玉清仙”而非“沈长川”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中。
玉清仙抬头,望向天南域尽头。
那里,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如剑锋般劈开浓重夜幕。
他轻轻拂去师父衣襟上一粒尘埃,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
“师尊,这次……换我来推演您的命数。”
断崖之下,忘川河水奔流不息,浪花飞溅,竟在初升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恍如一道横跨阴阳的虹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