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而静海军……为何偏偏只镇压顾、陈两家斗殴,却对狼山渡口每月初五的‘空舱’视而不见?”
陆仲元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住——他忽然明白了。欧羡要的从来不是两大家族的生死,而是借盐案这柄刀,剖开通州官场这张盘根错节的网,网眼之后,牵连着临安那些深不可测的名字。
“那……大人欲如何?”他声音干涩。
欧羡从案头取过一册薄薄的册子,封皮素净,无字。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墨迹未干的小楷:“癸未年春,静海盐监陆仲元,奉命查勘盐引,于狼山渡口,见空舱三艘,船底淤泥新湿,舱内水痕齐腰。”
陆仲元呼吸一窒——这分明是他昨日密报给杜霆的机要文书!他亲手所写,亲封火漆,绝无第三人经手!
“您……”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欧羡将册子推至他面前,指尖点在那行字上:“本官抄录了一遍。原件,已焚于签厅香炉。”他抬眼,眸中寒意尽褪,唯余一种近乎悲悯的锐利,“陆推官,您明日便去盐场。不必查暗渠,不必盯渡口——只管当众丈量所有盐仓尺寸,绘图存档,并在每一张图右下角,盖上您的私印。”
“这……有何用?”
“有用。”欧羡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您丈量的是仓廪,本官要等的……是有人按捺不住,来烧您刚绘好的图。”
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如两尊即将搏杀的青铜神祇。窗外,长江奔涌不息,浪涛拍岸之声,竟隐隐有了金戈交鸣的肃杀意味。
此时,州府后衙,杜霆正立于书房窗前。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火漆印已被拆开,信纸边缘焦黑——正是陆仲元那封被焚毁的原件。他身后,判官陈方躬身而立,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欧羡抄录了全文。”杜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他连陆仲元丈量时踩碎的一块青砖,都写在了旁边。”
陈方喉头滚动:“大人,是否……”
“不。”杜霆缓缓摇头,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贪婪舔舐纸面,字迹在灰烬中扭曲、蜷缩,最终化为一捧轻飘飘的黑雪。“让他烧。烧得越干净,越说明他心里……有火。”
他任由灰烬簌簌落在紫檀案上,目光越过窗棂,投向签厅方向那一点未熄的灯火,喃喃道:“这把火,烧得越旺,越照得见咱们这些人的脸——是忠是奸,是贪是廉,全在火光里。”
烛火将熄未熄之际,一缕江风忽从窗隙钻入,卷起案头半幅未完成的《通州盐政图》。图上,狼山渡口位置,被人用极淡的朱砂,圈了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圆。
圆心一点墨痕,如血未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