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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七章 别回头(1/2)

    这个冬天,玛治县十分安宁。

    已经连续卖了两年多的农牧、手工产品,且卖出的价格一年比一年更高。再加上县里得到的扶持资金、贷款资金,启动的基础建设,雇佣本地人工作,甚至于到了本地人力资源都不够的地步...

    “去。”王言头也没抬,手里的铜壶正咕嘟冒泡,奶香混着茶碱的微涩在屋子里缓缓蒸腾。他舀了一勺酥油,轻轻搅进滚烫的奶茶里,油花浮起,像高原初春融雪时湖面裂开的第一道光。

    多杰站在门口,风衣下摆被山口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猎猎响,他盯着王言那双稳稳握壶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腕骨凸出,却一点不抖。这双手前几天还端着枪,在零下十五度的雪坡上一枪一个点名,把七个想从背后摸上来割他喉咙的人全钉在了冻土上。

    “这次不是小股流窜,”多杰声音压得很低,却比风更冷,“是博拉木拉北麓三号沟,扎西家牧场边上发现的羊尸。十七只,全开了膛,心肝肺都掏空了,但皮毛完整,没剥。不是要皮子,是泄愤。”

    王言终于抬眼。目光不锐利,却沉得像压了整座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他吹了吹奶茶表面浮着的油星:“泄愤?他们哪来的胆子泄愤?”

    “因为上个月你抓的那批人,”多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皱的纸,展开,是张手绘地图,墨迹被汗洇开几处,“审出来,他们背后有‘雪线’——不是组织,是暗号。一群退伍兵、前边防哨所的炊事员、还有两个在可可西里干过十年反盗猎的老巡护员……现在给私人矿主当‘清道夫’。”

    王言没接地图,只伸手把炉火拨旺了些。铜壶底泛起一层薄薄的焦糖色。“老巡护员?”他轻笑一声,笑意没到眼底,“难怪知道咱们巡山队的换班路线、补给点、甚至……连我每天晨跑绕哪条岔路都记在本子上。”

    多杰喉结动了动:“他们说,你去年冬天在五号垭口放过一个偷运藏羚羊绒的牧民,那人后来在拉萨病死了。他们觉得你假仁假义,杀得狠,放得也虚伪。”

    “哦?”王言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热流顺着食道滑下,胃里暖起来,“那人肺里全是尘,咳出来的痰带黑丝,是挖硼砂矿塌方砸伤的。我送他去县医院,小燕给他插的呼吸机。他临死前攥着我手指说,‘王干部,我儿子还在矿上……别让他再下去了。’”

    屋内静了两秒。窗外一只红嘴山鸦扑棱棱掠过玻璃,翅尖刮出细响。

    多杰忽然觉得嗓子发干:“……他儿子呢?”

    “在咱们新建的牦牛绒加工厂当质检员,上个月刚领了第一笔工资,给家里换了太阳能板。”王言把空碗搁回炉沿,金属轻磕声清脆,“所以‘雪线’不是恨我,是恨这个县开始有人能不靠卖命、不靠偷猎、不靠跪着求矿主施舍一口饭,也能站着活。”

    多杰没说话,只默默把地图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王言起身,从墙角取下那杆81-1式自动步枪。枪身擦得锃亮,木质枪托被磨出温润包浆。他拆开弹匣,哗啦倒出二十发子弹,黄铜弹壳在窗台上堆成一座小山。“昨儿贺清源送来新消息,天多市海关截了三箱货,标签写着‘玛治县手工牦牛毛毡’,打开全是藏羚羊绒。发货单盖着咱们经济发展公司新刻的章——仿得挺像,连防伪水印都做了。”

    多杰脸色骤变:“谁干的?!”

    “没人干。”王言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一枚弹壳底部,“是咱们自己人干的。章在财务室保险柜第三层,钥匙只有我和白芨有。白芨上礼拜高烧四十度,躺了三天,药是我亲手喂的。他烧糊涂时,攥着我手腕喊‘言哥别信我’。”

    多杰猛地抬头:“你早知道了?”

    “今早才确认。”王言把子弹一粒粒压回弹匣,咔哒、咔哒、咔哒……声音像冰凌坠地,“他发烧前,最后一次进财务室是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监控坏了——恰好坏在那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五十之间,全县所有摄像头同时断电十七分钟。而供电局记录显示,那会儿全县电网电压稳定,纹丝不动。”

    多杰额角渗出冷汗:“有人动了配电箱?”

    “动了整个县的弱电系统中枢。”王言扣上弹匣,“但不是为了掩盖什么。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白芨真病了,病得神志不清,连自己干了什么都记不得。这样,等他醒来,只要他看见账上多出三十万‘预付款’,再看见海关那三箱货的照片,他就会以为……自己真的疯了。”

    多杰一把抓住王言胳膊:“那你打算怎么办?把他交出去?”

    王言望着窗外。远处雪山顶上,最后一缕夕阳正熔金般流淌下来,把整片草甸染成温柔的琥珀色。他忽然问:“多杰,你记得去年冬天,我们在垭口埋伏那伙盗猎者,你枪卡壳那次吗?”

    多杰一愣:“记得。你递了把匕首给我。”

    “匕首是你自己的,就别在我这儿找借口了。”王言笑了笑,把枪背上肩,“我是说,你当时蹲在雪坑里,手抖得连扳机都扣不稳。可你还是把枪口对准了最前面那个举枪的人。”

    “因为我听见他喊‘打爆副县长的头’。”多杰声音沙哑,“我不怕死,但我怕他真开了枪。”

    “现在也一样。”王言推开屋门,冷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白芨没疯,他只是……太想让这个县好了。好到愿意把自己变成一块垫脚石,好到甘愿被人当成疯子钉在耻辱柱上,好到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要。”

    多杰怔在原地。

    王言已走到院中,仰头望向灰蓝渐深的天幕。三颗星已经亮了起来,呈钝角三角形——那是巡山队夜间辨位的基准星。

    “史隆刚才打电话来,说北麓发现的新脚印,鞋底纹路和去年围杀我们的那伙人完全一致。但其中一双,磨损位置特别,右脚跟内侧磨秃了三厘米,左脚踝外侧有道旧疤——扎措去年摔断腿时,我给他缝的针,疤还在。”

    多杰瞳孔骤缩:“扎措?!”

    “不是他。”王言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是他弟弟,洛桑。去年偷渡去尼泊尔贩运冬虫夏草,被边防武警拦在国境线外。扎措替他顶了三个月拘留,没让任何人知道。”

    风更大了。院角那只藏獒幼犬被惊醒,呜咽着缩进柴堆,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王言转身,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多杰:“白芨今早塞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发病’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多杰没接:“里面是什么?”

    “三份材料。”王言把信封放在窗台上,指尖点了点封口处用酥油凝固的暗红印记,“一份是‘雪线’在天多市洗钱的地下钱庄流水;一份是咱们县财政所过去两年异常报销的明细——每笔超过八百元的餐费,收款方都是同一家叫‘云雾斋’的藏餐馆;第三份……”他顿了顿,“是去年十一月,陈书记女儿在拉萨产检的B超单复印件。日期,正好是咱们查封那家非法硼砂矿的前一天。”

    多杰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陈书记不知道。”王言忽然说,“他女儿的产检单,是洛桑冒充县医院司机送去的。钱庄流水里,每一笔经‘云雾斋’转出的钱,最终都流向了陈书记妻子在林芝开的民宿账户。但民宿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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