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人跑了。
其实冯克青也没跑,或者说在明面上没跑。专案组给他打电话,他也还是会接,只是托词自...
冯克青的饭店门口,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褪色的红布帘上,像一记记无声的叩问。
多杰站在台阶下,手按在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旧式五四手枪套上,没拔,也没松。他盯着门里晃动的人影——林培生正笑着给冯克青递烟,动作熟稔得如同二十年的老友。冯克青仰头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眼神却斜斜地扫过来,不躲不避,只微微扬了扬下巴,像在致意,又像在丈量。
多杰没动。身后是新招进来的七十名巡山队员,全是牧民出身,黑脸膛、厚手掌、眼神里还带着未驯服的野性。他们没穿制服,只裹着洗得发白的藏袍,腰间别着砍刀和自制火铳,脚边堆着刚领的防风镜、高帮靴、压缩饼干和三支未拆封的81式自动步枪——那是王言昨夜从县武装部“借”出来的,签的是巡山队应急演练的条子,可谁都知道,这演练的靶子,从来就不是狼。
王言来了,拎着个帆布包,脚步轻快。他身上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绣着“玛治县经济发展公司”几个小字,针脚歪斜,像是自己缝的。他冲多杰点点头,又朝饭店里抬了抬下巴:“冯老板今天请的是省城环保厅下来的卓玛组长,听说带了无人机测绘队,专程来‘调研’博拉木拉生态承载力。”
多杰冷笑:“调研?怕是来数咱们巡山队新增了几条枪吧。”
王言没接话,只把帆布包递给身边一个叫才让的年轻队员:“打开,分下去。”
才让解开绳扣,里面是七十副墨镜——不是军用款,是淘宝订制的偏光镜,镜腿内侧用油性笔写着编号。王言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戴上。不是防晒,是防反光。以后进山,所有镜头、瞄准镜、望远镜,必须贴膜。冯老板的矿车昨天又往北线运了三趟,车辙印比牦牛道还深。他以为我们看不见?”
才让低头翻看镜片,忽然顿住:“王经理……这镜片右下角,有道划痕。”
王言伸手接过,对着阳光眯眼细看——果然,一道极细的银线横贯视野,在强光下泛着冷冽的蓝。他手指轻轻一抹,划痕竟未消失,反而在指腹留下一点微涩的金属感。
“不是划痕。”王言声音沉下来,“是蚀刻。激光微雕,刻的是北斗短报文模块的接收频段参数。”
多杰瞳孔一缩:“他往眼镜里装定位器?”
“不,是给咱们装。”王言把眼镜还给才让,嘴角扯出一丝笑,“冯克青知道咱们盯他盯得紧,所以干脆送咱们一双‘天眼’——他矿上的信号塔全天候监听所有北斗信标,只要咱们戴上这副眼镜,每一步位置、每一次驻足、每一回望远镜转向,都实时传到他服务器里。他不是防我们,是想让我们‘自觉’。”
风猛地大了,卷起地上尘土,迷了人眼。多杰抬手抹脸,指缝里渗出血丝——不是风沙割的,是他昨夜偷偷潜入冯克青废弃的尾矿池,在淤泥底下刨出半截锈蚀的金属管,管壁内侧,密密麻麻刻着同一种蚀刻码,与镜片上的一模一样。
“他早就在博拉木拉埋了网。”多杰嗓音沙哑,“不是一张捕猎的网,是张织了三年的……数据网。”
王言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台老式对讲机——外壳磕碰变形,天线歪斜,是去年缴获陈国华团伙时收缴的。他拧开后盖,抠出电池,又用指甲盖撬开电路板边缘一块胶皮,露出底下被焊死的微型芯片。芯片表面,同样蚀刻着那道蓝线。
“陈国华那伙人,每支枪管内壁都刻了同样的码。”王言声音很轻,“他们不是淘金,是测绘。用狗头金当诱饵,把咱们巡山队的巡逻路线、火力点、补给节点,全标进冯克青的三维地形图里。那两块狗头金,一块给了县里,一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饭店二楼窗帘缝隙里一闪而过的反光,“正躺在冯老板保险柜最底层,底下垫着博拉木拉地下暗河的水文勘探图。”
多杰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他主动送金子那天。”王言把对讲机塞回包里,抬眼望向饭店二楼,“他太急了。真要行贿,该悄悄塞给我,而不是当着陈书记面,把金子往桌上一拍,说‘王经理办事敞亮,这钱该你们拿’。他不是在分钱,是在验货——验我们敢不敢接,接了之后,会不会查他账本、查他矿洞、查他每一条运金车辙下的土壤重金属含量。”
风停了一瞬。
一只秃鹫掠过饭店招牌,在“高原明珠酒楼”五个字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王言忽然转身,走向巡山队新队员:“才让,带十个人,去东线五号哨所。记住,绕开冯老板的运矿路,走野牦牛踩出来的冰川裂隙带。那里信号屏蔽最强。”
才让立正:“是!”
“次仁,你带十五个,去西线七号泉眼。把去年埋的三十个压力感应器全部起出来——别用金属探针,用手挖。冯克青上周派人在泉眼下游测了三次PH值,他在找砷化物富集点。”
“是!”
“其余人,跟我回公司。”王言拍了拍帆布包,“奶制品厂的设备明天到站,但先不卸货。把所有集装箱拖到老仓库后院,用防雨布盖严。再调二十台二手柴油发电机,功率要够,接线图我待会画。今晚十二点,全厂通电试运行。”
多杰皱眉:“试什么?连厂房都没建好。”
“试电磁脉冲。”王言终于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博拉木拉初雪,“冯老板的矿井监控、信号塔、甚至他饭馆里那台进口冰箱的温控芯片……全靠弱电流维持。咱们厂子一‘试运行’,全县电压波动0.3伏,够他所有蚀刻芯片集体失能三小时。”
多杰怔住:“你疯了?全县医院、学校、变电站……”
“所以只试三小时。”王言从包里抽出一叠A4纸,纸页边缘焦黑卷曲,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这是县供电所十年来的负荷曲线图。我算了七遍——凌晨一点十七分到四点十七分,是全年用电低谷峰值。那时冯老板的矿井主泵停转,备用电源启动间隙,恰好是二十三秒。咱们就抓这二十三秒。”
他把图纸塞进多杰手里,指尖沾着墨迹:“这二十三秒里,他的数据网会断联。他的无人机飞不起来,他的矿车导航失灵,他保险柜里的狗头金……会短暂失去GPS坐标锚定。而咱们的人,”他指向才让带队的方向,“刚好能摸进他东线三号竖井的通风管道。”
多杰盯着图纸上被红笔圈出的那道微小波谷,喉结滚动:“你什么时候……”
“从他儿子出国那天。”王言声音平静,“林培生送走儿子的机票存根,我复印了三份。一份交给了州纪委信访办,一份锁在公司保险柜第三层,第三份……”他顿了顿,抬手敲了敲自己太阳穴,“在这儿。冯克青以为他在养鱼,其实他早被我们养成了活体探针。他每笔支出、每次应酬、每回给领导敬酒时弯腰的角度,都在教我们怎么拆他的网。”
饭店二楼,窗帘缝隙里的反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