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平时,那只美颌龙出现在的位置,她一定能有所警觉。
但,现在的她太累了,累到她已经开始打起瞌睡。
如果不是...
那只三点钟方向的美颌龙仍在嘶鸣,声音忽高忽低,尾音微颤,竟带出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像某种古老而精密的号令,而非野兽本能的躁动。幻姬瞳孔骤缩,指尖一寸寸松开苦无柄上沁出的冷汗,却未放松半分。她不是在犹豫,而是在确认:那叫声的起承转合间,有两次极短的停顿,恰好卡在其余美颌龙集体偏头、喉部肌肉同步绷紧的瞬间。这不是巧合。是指挥。是序列。
丽莎喉咙发干,指甲几乎要掐进幻姬手腕皮肉里,可她没敢动。她知道幻姬没出手,就说明时机未至;而一旦出手,必是一击定生死,绝无第二机会。她死死盯着那领头的美颌龙——它比同类略大半圈,颈侧鳞片泛着幽蓝微光,左后腿有一道陈旧的浅褐色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又愈合。它没扑,只是昂首,喙尖朝天,每叫一声,脖颈便如弹簧般微微弹动一次,仿佛在用声波丈量两人的呼吸频率。
“它在数我们的喘息。”丽莎突然极轻地吐出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三次……四次……刚才它停顿的时候,我屏了气,它立刻歪头看了我一眼。”
幻姬眼睫一颤,没应声,但握苦无的手指已悄然调整角度,拇指抵住刃脊,食指虚搭在柄尾——这是忍者最稳妥的投掷预备式,发力点藏于腕骨内旋,力道不取暴烈,而求穿透。她余光扫过左侧三米处一株斜生的铁木藤,藤蔓虬结,垂落如帘,根部盘踞着半腐的树瘤,瘤隙间隐约渗出淡青黏液,气味微腥。再往右五步,是片苔藓厚达三指的湿岩,岩面滑腻,却有几道新鲜爪痕斜贯其上,深浅不一,末端拖着细碎泥屑——那是方才围拢时,至少七只美颌龙刻意绕行留下的痕迹。它们避开了那块岩。
幻姬明白了。它们怕滑。
这念头刚起,领头美颌龙喉间陡然迸出一声尖啸,短促如裂帛!二十余只围猎者齐齐前倾,后肢肌腱绷成弓弦,爪尖刮擦腐叶发出“嚓嚓”锐响——包围圈收至不足五步!
就是此刻!
幻姬足尖猛碾地面枯枝,借反震之力拧腰旋身,苦无化作一道银线,撕开雨林沉滞的空气,直钉向领头者左眼!可就在刃尖距瞳孔仅半尺时,那美颌龙竟毫无征兆地向右平移半尺,喙尖精准磕在苦无侧面——“叮!”一声脆响,苦无斜飞而出,“夺”地钉入远处树干,尾端嗡嗡震颤。
幻姬瞳孔骤然收缩。它预判了轨迹?不,是它根本没看苦无,而是紧盯她旋身时肩胛骨的转动幅度与重心偏移角度!这已不是野兽的直觉,是经过千百次实战淬炼出的格斗本能!
“跑!”幻姬低吼,拽起丽莎手腕向右猛冲——不是冲向那块湿滑苔藓岩,而是扑向藤蔓垂落的铁木树!丽莎脑子一片空白,全凭本能蹬地跃起,耳畔风声骤烈,身后“嗖嗖”破空之声密集如雨——十几只美颌龙同时弹射追袭,利爪撕裂空气,刮得她后颈汗毛倒竖!
幻姬在腾空刹那反手抽出绑在小腿外侧的第二支苦无,反手掷向自己方才立足处!苦无“噗”地没入腐叶,却未停歇,竟沿着叶层下暗藏的菌丝网络疾速传导震波——那片区域本就积着昨夜雨水,菌丝饱吸水分后异常柔韧,此刻被高频震波激得如琴弦般嗡鸣共振!围在左前方的五只美颌龙猝不及防,脚下菌丝突然剧烈抖动,湿滑落叶层层打滑,三只当场趔趄翻滚,另两只虽稳住身形,却本能地低头舔舐被震得发麻的爪垫。
就是这零点三秒的迟滞!
幻姬已撞开藤蔓帘幕,带着丽莎滚入树根形成的天然凹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里却豁然开阔,穹顶垂挂数条粗壮气生根,根须间蛛网密布,网上凝着细小水珠,在幽暗中泛着微光。两人背靠潮湿树壁急喘,丽莎牙齿咯咯打颤,幻姬却迅速扯下颈间一条灰布巾,蘸了洞壁渗出的清水,用力擦拭苦无柄上残留的汗渍——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
“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丽莎忽然喘着气开口,手指死死抠进树根缝隙,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你看它们眼睛……不红。饿疯的掠食者,瞳孔会充血发赤,可它们只是……亮。”
幻姬擦拭的动作一顿。她想起了卑弥呼先前那句轻描淡写的“长脖子兔”。养过?挑食?拉稀?——若真是被驯化过的族群,那此刻的围猎,或许根本不是为果腹……
“女王大人。”幻姬闭目,意念沉入识海,“它们认得你?”
识海深处,卑弥呼的笑声如古井回响:“认得?呵……它们连我当年埋在火山灰下的骨簪都叼出来过。这岛上所有活物,血脉里都流着我赐予的‘契印’。只是万年过去,契印蚀得浅了,才让它们忘了该跪的方向。”
幻姬猛地睁眼,目光如电劈向洞外。果然,那些美颌龙并未急于强攻窄洞,而是在洞口十步外重新列阵。领头者踱至阵前,昂首仰望洞顶垂挂的蛛网,忽然张开喙,发出一串清越短鸣——不是先前的号令,倒似某种古老歌谣的起调。它身后,一只体型最小的美颌龙应声而出,纵身跃起,精准衔住一根垂落蛛丝,轻轻一荡,蛛网随之晃动,水珠簌簌滴落,在腐叶上溅开细小水花。
幻姬浑身血液骤然发烫。她看见了!那水珠坠落的轨迹,竟与卑弥呼当年在邪马台王宫祭祀台上,以朱砂勾画的“引魂图”纹路完全吻合!每一滴水落点,都是图中一个星位节点!
“它们在……重启契约?”丽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声音发颤。
“不。”幻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烧红的铁钎刺入耳膜,“它们在献祭。用我们的命,唤醒沉睡的契印。”
话音未落,洞外异变陡生!领头美颌龙猛然扬颈,喉部鳞片片片倒竖,露出下方暗红色褶皱皮肤,那皮肤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浮现出细密金纹——赫然是缩小版的邪马台王族徽记!金纹亮起刹那,所有围猎者齐齐伏地,额头触地,长尾蜷曲如环,姿态虔诚如叩拜神祇。而洞内,幻姬颈后隐秘处,一道早已褪成淡痕的樱花刺青,正随着金纹明灭,隐隐发烫。
卑弥呼的叹息在识海炸开:“傻孩子……契印从不需唤醒。它一直都在。只是你们,把钥匙弄丢了。”
幻姬脑中轰然巨响。钥匙?她猛地想起昨日攀爬断崖时,丽莎背包侧袋里滑落的半块黑曜石片——边缘锯齿状,内里凝着琥珀色絮状物,当时只当是普通火山岩。可此刻,那石片灼热感正隔着背包布料,透过丽莎后背,直抵她掌心!
“丽莎!背包!快!”幻姬一把扯下丽莎背包,手指探入侧袋,攥住那块滚烫的黑曜石!石面温度飙升,琥珀絮状物竟如活虫般游走汇聚,在石心形成一枚旋转的微小漩涡。幻姬毫不犹豫,将石片狠狠按向自己颈后那枚发烫的樱花刺青——
“滋啦!”
白烟腾起,刺青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芒如活水般顺她脊椎奔涌而下,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金色经络,最终尽数汇入她右手掌心。幻姬摊开手掌,一簇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焰心跳跃着细小的金色符文,分明是卑弥呼当年焚尽叛军的“鬼火”!
洞外,伏地的美颌龙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