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而是一口三尺见方的暗红色陶瓮。瓮身布满龟裂纹路,每道裂痕里都嵌着一枚暗金色鳞片——正是陈野先前感知到的地底阴蛟旧鳞。瓮盖早已不见,瓮口向上,内里盛着半瓮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无数细小金点,如同星屑沉在墨海。
“阴蛟祭坛……”陈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庙宇根本不是什么山神庙,而是上古修士镇压阴蛟的封印节点之一。所谓“香火灵胎”,不过是阴蛟残魂借地脉阴气与后世愚民香火勉强凝聚的寄生体,如同附骨之疽。它吞噬信众神魂壮大,实则是为修复自身破损的魂体,等待某日彻底挣脱封印。
陈野伸手探入瓮中。
黑液如活物缠上他手腕,刺骨阴寒直透骨髓,竟带着一丝微弱的龙威——虽远不及西伯利亚冰龙纯粹,却是货真价实的蛟龙血脉余韵。
他五指收紧,猛然一攥。
“哗啦!”
整瓮黑液炸开,化作漫天墨色雨雾。雾中金点尽数熄灭,而那些暗金鳞片则纷纷剥离陶瓮,悬浮半空,如受召唤,自动飞向陈野左掌。
鳞片贴掌,烙印般嵌入皮肤,转瞬消失。陈野掌心浮现出七枚暗金纹路,形如蛟首,栩栩如生。一股沉雄阴冷的气息在他经脉中悄然流转,与万毒龙象体的青铜真元交织、碰撞、竟未排斥,反而隐隐生出一种奇异的共生之势。
“阴蛟残魄……”陈野低语,“倒是省了我寻觅癸水精魄的功夫。”
他起身,目光扫过庙宇废墟。那尊被劈开的石像基座下,压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玉牌,牌面刻着半截残缺篆文:“……封于永昌元年……镇蛟……”
陈野弯腰拾起。
玉牌入手冰凉,内里却有微弱脉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他指尖拂过篆文,一丝神识探入——玉牌内部竟是一方微型空间,约莫半立方米大小,里面静静躺着三枚核桃大小的漆黑卵,表面布满细密血管,正随着玉牌脉动微微起伏。
“蛟卵?”
陈野眉头一挑。
永昌元年距今已逾千年,卵竟未腐,反而生机盎然。更奇的是,卵壳内隐约可见微缩龙形,鳞爪俱全,双目紧闭,似在等待某个契机破壳。
他收起玉牌,转身欲走。
忽地,脚步一顿。
庙宇后方,那片被金雾污染过的山坡上,一株枯死多年的野桃树,枝头悄然绽开一朵花。
花瓣纯白,薄如蝉翼,花心却是一点幽蓝,正随风轻轻摇曳。
陈野驻足凝望。
三秒后,他抬手,隔空一摄。
那朵桃花离枝而起,飘至他掌心。花瓣触肤即融,化作一缕清冽寒香,顺着毛孔钻入,直抵丹田。万毒龙象体第八阶段的冰蓝阵纹微微一闪,竟似饥渴般吞下这缕寒香,纹路边缘的幽蓝色泽,浓了一分。
“……还有漏网之鱼?”陈野眸光微沉。
他抬头,目光穿透云层,投向西北更远处——昆仑山北麓,一片被永久冻土覆盖的无人区。那里,地下三千米,一道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大阴影,正缓缓……翻了个身。
与此同时,西郊机场。
龙象体站在停机坪边缘,仰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天空,耳机里传来侦察大队的最新汇报:“目标区域金雾已全部消散……所有失联人员确认生还,但精神状态极度萎靡……现场发现大量疑似古代祭祀器物残片……以及……以及一枚刻有‘永昌’年号的黑玉牌,但已失踪。”
龙象体沉默片刻,低声问:“陈先生呢?”
通讯器里静了两秒,才响起一个年轻军官颤抖的声音:“首……首长,天上……天上好像有东西掉下来了。”
龙象体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流光自九天之外坠落,速度远超陨石,轨迹笔直,目标正是他脚下这片停机坪。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流光落地。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圈淡淡的青铜色涟漪,以落点为中心,无声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停机坪水泥地面泛起金属般的光泽,随即恢复如常。
陈野站在涟漪中心,肩头落着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朵桃花融化的最后一点幽蓝光尘,正缓缓渗入皮肤。
“查清楚了。”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是山神。”
龙象体喉结滚动,想问什么,却见陈野已抬步向他走来。那几步看似寻常,可每一步落下,龙象体脚下的阴影便诡异地拉长一分,仿佛时间在其身侧流淌得格外缓慢。
陈野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扫过他胸前佩戴的军徽,忽然道:“通知你们的地质勘探队,把昆仑北麓冻土带所有数据,加密传给我。”
龙象体一怔:“昆仑?那……那边全是无人区,监测点极少……”
“那就建。”陈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第一份实时地热异常图谱。”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没入停机坪边缘的晨雾中,身影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龙象体呆立原地,良久,才掏出对讲机,声音嘶哑:“……执行最高优先级指令。昆仑北麓,立刻启动‘烛龙计划’。”
雾气深处,陈野的身影早已消失。
他正踏着晨光,掠过祁连山巅,衣袂翻飞如鹤。左手掌心,那七枚暗金蛟首纹路之下,一丝极细微的幽蓝电光,正悄然游走,如冬眠苏醒的幼蛟,第一次……探出了它的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