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澎湃的无形潮水,席卷向寒雾弥漫的山谷。
罗婉四人见状,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黏在阵中的李元身上。
李元缓缓闭上眼睛,循着灵魂力的延伸,徐徐向前推进,谷中一切皆变得清晰可感。
不过,即便得元阵加持,但探查的范围,仍被无形壁垒所限制。
任他如何努力,亦只能覆盖山谷前半段约莫一成的区域。
此区域虽小,却已让他耗费大量灵魂力量。
时间悄然流逝,起初众人尚能保持静默,心中虽忧虑重重,却皆按捺。
小半个时辰后,不安如藤蔓般悄然爬上众人心头,肆意蔓延。
罗珊最先按捺不住,目光急切地望向谷内,霓裳裙摆被山谷中气流掀得乱晃,面露焦急之色,口中喃喃道:
“怎么还没好?
“该不会是......”
罗婉瞪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责备,但她自己亦忍不住攥紧玉手。
罗邬冷哼道:“急什么?
“探阵需全神贯注,扰了他才是误事。”
仅存的黑袍人依旧沉默不语,如一座沉默雕像,矗立在原地,但其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些。
其露在外面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蜿蜒蚯蚓,彰显着其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就在众人快要按捺不住时,阵中的李元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他睫毛上凝着细霜,更添几分冷峻之色。
其额角沁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衫之上。
灵魂力量的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如汹涌潮水袭来,让他身形微晃,似欲倾倒,但依旧强撑着挺直脊梁,朗声道:
“此山谷范围极大,即便有元阵加持,我亦无法探查到其尽头。
“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微锁:
“很奇怪,山谷最深处异常宁静,无有任何的异常,无活物气息,无阵域波动,甚至连游魂的哀嚎亦无,静得像口被封死的古棺。”
罗邬闻此言,猛地抬头:“古籍所载,魂莲池周围有守护禁制。”
罗婉亦蹙起黛眉,其忧虑之色溢于言表,沉吟片刻,缓缓言道:“莫非是阵域伪装?”
李元沉吟良久,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道:“你们若想要进入此谷,我自当全力护持。
“但我要事先言明,此乃此次探寻的终点。
“到了魂莲池,我便与诸位分道扬镳。
“我想要前往遗迹更深处探寻。
“是否进入,你们拿个主意。”
“我们进去。”罗婉银牙一咬,“多谢前辈护持之恩。
“魂莲池的魂灵莲是我父亲所求之物,我亦想要看看能否寻到我父亲的踪迹。
“故而,断无退缩之理。
“纵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亦要闯一闯。”
李元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足尖轻点地面,如蜻蜓点水,蓝袍鼓荡如帆,猎猎作响,化作一道流光,朝山谷疾掠而去。
临近谷口时,他略一停顿,身形凝滞在半空,似在静静感知谷中隐藏的气息,随即周身爆发出一股凛冽的气势,直接撞开翻涌不休的雾霭。
那雾霭如被利刃劈开,向两侧翻卷而去。
他纵身一跃,闯入谷内,稳稳降落在由骸骨铺就的谷地深处。
罗邬四人互望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决绝之色。
罗婉深吸口气,似要将心中的恐惧与犹豫尽皆呼出,率先化作一道淡紫流光,追着李元的身影而去。
黑袍人脚尖一点虚空,身形如墨色闪电,紧随其后。
罗邬与罗珊对视一眼,并肩冲入浓稠的雾中。
不过数息之间,四人的身影便被浓稠寒雾彻底淹没,不见踪迹。
唯有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
寒雾山谷,宛如一口被封存在岁月长河的古钟。
其外,寒雾氤氲,似一层神秘纱幔,将山谷与外界隔绝。
其内,好似自成一方天地,静谧得超乎尘世想象。
即便只是轻轻踏入此谷,依旧如叩响古老钟门,听见自幽深处悠悠传来的低沉震颤,萦绕耳畔,撩拨着人心底最深处的好奇与敬畏。
谷中空气,厚重而凝滞,夹杂着骨经岁月风化后的微末粉尘,又融合着寒雾的清冽,二者相互交织融合,酿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味道。
既似祭祀殿堂中庄严肃穆的氛围,带着对神灵的敬畏与虔诚;又似坟茔深处死寂沉沉的气息,弥漫着生死轮回的无奈与悲凉。
呼吸间,便觉心口似被重石所压,沉上一分,思绪亦随之陷入无尽的沉思与感慨之中。
“咯吱——”
李元的靴底缓缓落于地面,踩在风化无尽岁月的骨骸之上,发出脆响。
放眼望去,满地骨殖,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此处除了压制之力强盛几分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
罗婉的声音在寒雾中显得格外清冷,似在安慰众人,又似在自我宽慰。
她缓步而行,步伐轻盈,淡紫色长裙的下摆,在骨屑间轻轻拂过,如紫色云朵,飘逸而灵动。
其目光不断扫过四周,敏锐而警惕,既要分辨潜在的威胁,以防不测;又要克制内心因眼前惨烈景象而生的波澜,保持冷静理智。
罗珊紧随其后,低垂的眼睫,如两把小扇,掩住眸中的复杂情绪,轻声道:“即便有元者在此处陨落,最近也应该是一千五百年前之事了吧。”
李元观察半晌,淡淡开口:“此处大阵,大部分已停止运转。
“只要不主动触动,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