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石辰胸前那滴未干的金红血迹,缓缓道:“此骨,不赐予任何部族,亦不封存于秘境。”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截三寸长的灰白色骨片,自虚空缓缓浮现。
骨片表面布满龟裂纹路,却无半分衰败之气,反而透出一种亘古苍茫、不容亵渎的威严。当它出现的刹那,石辰体内焚金骨轰然震颤,封骨之印发出凄厉尖啸,无数漆黑锁链疯狂抽打骨面,试图将其压制,却反被骨片逸散的一丝气息震得寸寸崩断!
“此骨,将择主。”圣者声音如冰晶坠地,“择主之法,非比斗,非试炼,非血脉,非修为。”
他目光再次落向石辰,银焰深处,竟似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择主之法,唯有一字——”
“痛。”
全场死寂。
连风琅轩都僵在原地,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茫然。
痛?
何谓痛?
圣者却已不再解释。他掌心骨片轻轻一旋,倏然化作万千灰白光点,如萤火漫天飞舞,无声无息,飘向广场每一处角落。
石辰只觉眉心一凉。
一点灰白光点,已悄然没入他识海深处。
刹那间,他眼前世界轰然崩塌。
不再是绿洲,不再是广场,不再是圣者。
他站在一条无始无终的灰白长廊里。
长廊两侧,无数青铜巨门森然矗立,门上没有符文,没有元纹,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爪痕、齿痕、剑痕、火灼之痕……每一道痕迹深处,都封存着一段被强行撕裂的记忆。
最靠近他的那扇门,门缝中正缓缓渗出暗金色血液。
石辰下意识伸手,推开了它。
门内,是他七岁那年。
熔岩领主氏族祭祖大典。他跪在祖碑前,高举双手,接受焚岩真金骨觉醒仪式。族老将滚烫熔岩注入他脊椎,剧痛撕裂神智——可就在那一瞬,他眼角余光瞥见,祭坛阴影里,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手,正将一枚细如牛毛的漆黑骨针,悄然刺入他后颈皮肉。
骨针入体,无声无息。
而祭坛上,所有族老神情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石辰浑身冰冷,看着七岁的自己无知无觉地完成仪式,看着那枚骨针在皮肉下缓缓游走,最终,深深扎进焚金骨核心……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封骨之印,并非后来所种。
而是自觉醒之初,便已深植骨髓。
是熔岩领主一族,亲手为他种下的枷锁。
“不。”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冰冷、熟悉,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石辰猛然转身。
长廊尽头,一袭素白长衫静静伫立。
圣者。
他银焰双眸凝视着石辰,缓缓抬起手,指向长廊最深处那扇最高、最古、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青铜巨门。
门上,没有爪痕,没有齿痕。
只有一行由无数细小骨片拼成的古篆:
【万骨之主,承劫而生】
圣者开口,声音如远古钟鸣,震荡整个识海:
“你看见的,只是第一劫。”
“而你脚下所踏的长廊……”
“名为——万劫骨廊。”
“你若退,万骨成灰,你若进——”
“便永远,再不是石辰。”
石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
掌心,御封古熔石碎片所化的龙脊印记,正疯狂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喷薄出灼热熔岩,将他整条手臂染成赤金之色。
而在那赤金深处,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正沿着龙脊蔓延而上——
裂痕尽头,隐隐透出一抹,与圣者掌心如出一辙的灰白。
那不是伤。
那是……第二截太初龙脊,在他血肉中,悄然苏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