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极淡，却让建御雷神与迦具土同时感到神魂深处一阵尖锐刺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针，精准扎进了他们最隐秘的、关于“高天原起源”的记忆缝隙。

    ——高天原，并非生于扶桑神木。

    ——它，是从东方神州断裂的枝桠上，自行愈合、畸变、生长而出的……伪神之树。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两位天仙大神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却连擦拭的动作都不敢做出。

    因为他们忽然明白，周曜所说的“归还”，从来就不仅限于至圣号。

    他真正要归还的……

    是整个高天原，那被遗忘、被篡改、被刻意掩埋的——

    “根”。

    周曜的目光掠过两人惨白的面容，最终落在远处翻涌的、看似平静的云海上。

    那里，一艘通体漆黑、舰首镶嵌着巨大骷髅头骨的战舰，正悄然撕开空间褶皱，无声无息地滑入战场边缘。舰身没有任何旗帜，唯有一行血淋淋的篆字，在虚空里缓缓燃烧、熄灭、再燃烧：

    【太平天国·北伐先锋·镇妖舰·白骨夫人号】

    舰首甲板之上，一袭素白衣裙的女子静立如画。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捧着一只半人高的、布满暗金色裂纹的青铜鼎。鼎内并无香火，只有一汪粘稠如墨、却不断泛起血色涟漪的液体。液体表面，正倒映着建御雷神与迦具土此刻惊疑不定的面孔。

    女子微微侧首，对着周曜的方向，轻轻颔首。

    周曜亦颔首回应。

    无需言语，一场无声的契约已然缔结。

    白骨夫人号缓缓调转舰首，船底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内里不见海水，唯有一片翻滚的、由无数破碎魂魄组成的惨白雾气——那是被太平天国镇压的十万妖清水师阴魂，此刻正被青铜鼎汲取、压缩、熔炼，化作推动战舰横渡虚空的终极燃料。

    建御雷神看着那艘战舰无声驶向蓬莱界腹地，看着那鼎中魂雾翻涌，看着周曜袖口下若隐若现的暗红微光……他魁梧如山的身躯，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无法抑制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更古老、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宿命感。

    他忽然想起族中那本被列为最高禁忌的《古事记》残卷里，一段早已被所有神明选择性遗忘的模糊记载：

    【初代神明，自东方来。携火种，裂苍穹，立神国。然其火种，本为盗取……】

    迦具土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望向周曜，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沙哑：“使者阁下……您说，我们高天原的‘根’……究竟在哪里？”

    周曜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左手，指向云海尽头，那轮被妖清气运染成污浊暗金色的、即将西沉的太阳。

    “在那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贯穿古今的雷霆，劈开了所有幻象：

    “在你们亲手斩断的地方。”

    云海翻涌，天地无声。

    唯有那艘白骨夫人号，正乘着魂雾，驶向蓬莱界最幽暗的腹地。

    而周曜袖中，那枚罗酆印的虚影，正与鼎中魂雾的血色涟漪，悄然共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