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寸寸迸裂,金粉纷扬如雨。他望着自己掌心,那里浮现出与阿河耳后同源的青铜镜虚影,镜中血月正一寸寸吞噬银雾。
而始终奋笔疾书的洋人记者艾莉雅,此时却停下炭笔,摘下眼镜擦拭镜片。镜片映出的不是自己面容,而是姜景年插在淤泥中的手臂——那截断臂伤口处,正蜿蜒爬出九条细如发丝的银线,与阿河脚踝紫纹同源,末端皆没入地下,直指九个不同方位:村东老农家、村西祠堂、村北井台……最后一条,赫然通往悬山剑派二人脚下三尺之地。
艾莉雅唇角缓缓上扬,用米加仑语轻声道:“原来如此……这村子不是一副活体油画,而他们所有人,都是待价而沽的颜料。”
她抬眸扫过全场,目光掠过僧人掌中青铜镜,掠过熟妇腕间悄然浮现的紫纹,最终停驻在诸葛心腰间佩剑——剑鞘上,一朵微雕的倒生莲茎正悄然渗出银血。
村中钟声再响,这一次,所有村民捧着的陶碗里,血月倒影齐齐转向姜景年所在的方位。碗中水面荡开涟漪,涟漪中心,一株灰白尸莲破水而生,花瓣层层绽开,露出莲心处一张模糊人脸——赫然是姜景年自己的脸,正无声开合,重复着三个字:
“快……逃……啊……”
姜景年立在院中,左耳忽然剧痛。他抬手一抹,指尖沾满温热血迹。血滴坠地,竟化作一枚青铜铃铛,叮咚脆响。
铃声未绝,枯莲塘淤泥翻涌,九具覆满青苔的陶俑破土而出,陶俑面容各异,却皆无眼无口,唯在胸膛位置,镶嵌着与阿河耳后同源的青铜镜。镜面齐齐转向姜景年,映出他身后虚空——那里,血月油画正缓缓展开第三重封印:海底怖男尊相双目睁开,瞳中倒映的,正是此刻小吉村九处方位,九张与姜景年一模一样的脸,在血月中无声呐喊。
阿河攥紧手中三枚青皮莲子,仰头望向姜景年,灰蓝瞳孔里映着满村血月倒影:“恩公,我爹……其实一直都在这儿。”
她摊开手掌,三枚莲子自动悬浮,旋转着组成一个微缩的三角阵。阵心幽光流转,照见地下深处——那里没有地脉,只有一条横亘千里的巨大青铜锁链,锁链尽头,深深扎进一座沉眠火山的岩浆核心。而锁链表面,密密麻麻蚀刻着与油画封印同源的符文,其中最醒目的一行,以古篆阴刻:
【以人作壤,以血为墨,绘尽阴墟,方得月满】。
姜景年喉头腥甜,却笑得更加狂放。他弯腰拾起地上青铜铃铛,铃舌轻叩,发出与村中钟鸣同频的颤音。铃音所至,九具陶俑胸膛镜面齐齐炸裂,碎片化作流萤,尽数没入他右臂伤口。
“好!”他大步流星走向院门,靴底碾碎一地枯莲,“那就让这画……彻底干透!”
话音落时,他踏出老农家门槛。门外月光如血泼洒,将他影子拉得极长,极细,最终融入村中万千血月倒影——那影子里,悄然浮现出第九具陶俑的轮廓,陶俑胸膛处,一枚崭新的青铜镜,正缓缓睁开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