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泥丸宫,便被那倒影中的符文吸走大半,化作符文上流转的幽光!他竟成了自己力量的供养者!
就在此时,山丘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鸣!一道粗壮如山岳的金色光柱撕裂夜幕,狠狠贯入那株黑草所在的焦土!光柱中,梵音浩荡,金钟长鸣,年重和尚踏着虚空步步登临,手中禅杖顶端,一颗拳头大的金珠正疯狂旋转,释放出净化一切的磅礴佛光!
“阿弥陀佛!施主执迷不悟,大僧只得……破妄!”
佛光如海啸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焦土翻涌,黑草剧烈抽搐,顶端果实“啪”地一声炸开!赤金色浆液四溅,每一滴落地,便化作一朵燃烧的赤莲,莲瓣上,皆映着李阿河灰白的瞳孔!
李阿河却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摇曳,可她灰白瞳孔里的血色圆盘,却骤然停止转动,随即,无声崩解!无数血色碎片如逆流萤火,尽数涌入她后颈血纹。那蛛网般的纹路瞬间炽亮,仿佛熔铸的秘银,沿着她脊椎急速上窜,直抵天灵!
“来不及了……”她轻声说,声音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光,自她天灵盖冲天而起!那光既非金非赤,亦非黑非白,而是所有色彩湮灭后的“空”!光柱所及,年重和尚的佛光如冰雪消融,金珠哀鸣碎裂!光柱扫过山丘,残存的秘银寺庙、倾塌的莲田、甚至远处艾莉雅家族骑士布下的血色光幕……所有物质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最原始的尘埃,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陶象升被光浪掀飞,重重砸在百步外的断崖边。他挣扎抬头,只见李阿河悬浮于半空,周身笼罩着混沌光晕,发丝飞扬如墨色火焰,而她原本秀丽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肉,显露出底下温润如玉、却又流动着星辉的骨骼轮廓!那不是死亡,而是……剥离!剥离凡胎,显露神骨!
“第八花……开了。”
菲利·艾莉雅站在血色光幕边缘,手中特制右轮枪口垂地,金发被混沌光风吹得狂舞。他碧眼深处再无戏谑,唯有一片凝固的惊骇。身旁的薇洛骑士早已瘫软在地,七窍流血,却仍死死盯着半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贝拉洁琳祖母……”菲利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刮过铁板,“您说得对……我们……从来只是……收网的渔夫……而非……执网的人。”
光柱中心,李阿河缓缓低头,目光穿透混沌,精准落在陶象升身上。她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有李阿河的淳朴,有李玄机的睥睨,更有一种俯瞰众生的、亘古长存的漠然。她抬起手,轻轻一握。
陶象升丹田处,那枚被倒影映出的血色符文,应声而碎!可与此同时,他泥丸宫内,最后一颗内气结晶无声裂开——裂痕之中,竟渗出一缕与混沌光同源的、纯粹到极致的“空”意!
“多侠……”李阿河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清澈如泉,又浩瀚如渊,“他斩断了旧路……现在,该走新途了。”
她指尖轻点虚空。
陶象升眼前,世界轰然崩塌。
无数破碎的画面奔涌而来:金陵城头飘荡的破旗,黄包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咯吱声,母亲枯瘦手指缝里漏下的米粒,还有……那个暴雨夜,他跪在泥泞中,对着一具冰冷尸体,将最后一枚铜钱塞进对方僵硬的手心——那铜钱背面,赫然刻着一枚微缩的、缓缓转动的血色圆盘!
“原来……”陶象升瞳孔涣散,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只听见自己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我也是……他布下的……一朵花。”
混沌光柱骤然收缩,凝成一道纤细光束,笔直刺入天穹。满月彻底隐没,群星失色。唯有那光束尽头,隐约浮现出一座巨大无朋的、由无数旋转圆盘构成的……曼荼罗虚影。
山风停了。
灰烬静止于半空。
整个大吉村,连同方圆百里,陷入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唯有陶象升紧攥的右手中,一粒未被混沌光湮灭的秘银尘,正幽幽散发着七色微芒,静静等待……下一个,伸手拾起它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