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晨在传送阵前,那只伪装成巡骑的黑甲虫留下的。她将伤口凑近断矛断裂处,焦黑发丝突然暴起缠住她指尖,一股灼热力量顺着血管直冲心口。
“原来如此。”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丰收神殿要的从来不是复仇,是让梣木血脉在仇恨里沸腾,让枫叶血脉在愧疚中溃烂,最后……”她抬起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瞬金芒,“让所有被神明选中的祭司,都成为丰饶母神苏醒的温床。”
车外德萝玛的吟唱声陡然拔高。整条街道的梧桐树叶簌簌震落,每片落叶背面都浮现出细微麦穗纹。佩利安惊恐地发现,自己呕吐在车厢壁上的酸液正腐蚀出与德萝玛符阵完全相同的纹路。
威廉突然扑向马西娅,撕开她后颈衣领——那里本该是平滑肌肤的地方,赫然浮现出半枚发光的麦穗烙印,正与她锁骨下的缄默之印交相辉映。
“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端茶杯的第三秒。”马西娅反手扣住威廉手腕,掌心温度烫得惊人,“德萝玛给你的薄荷茶里,混着丰收神殿特制的‘催熟粉’。它会让梣木血脉携带者加速衰老,却会让枫叶血脉携带者……”她另一手按上自己心口,那里传来擂鼓般的搏动,“提前三个月,诞下‘丰饶之子’。”
远处传来凄厉鸟鸣。马库斯豢养的夜枭正盘旋在车队上空,漆黑羽翼投下巨大阴影,阴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长着六只节肢的黑色剪影——它们正沿着德萝玛画在车厢壁上的符阵纹路,一寸寸爬向马西娅的心脏位置。
马车剧烈颠簸起来。不是因为路面不平,而是整辆马车正在缓缓离地——车轮下方,无数麦穗状根须正破土而出,将沉重车身托举向暮色深处。而在车队最前方,波勒末那辆马车的轮轴缝隙里,数以千计的黑甲虫正汇聚成一行发光文字:
【母神将醒于祭司之血,而第一个献祭的,永远是背叛者】。
佩利安终于明白为何马西娅今早会站在传送阵前凝望三秒——她并非在等待谁,而是在计算时间。计算德萝玛的窥伺之瞳何时会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金芒,计算波勒末埋在车轮下的甲虫何时破茧,计算丰收神殿蛰伏三年的毒种,何时在枫叶家族血脉里开出第一朵致命麦花。
威廉颤抖着解开自己衣领,露出同样浮现在锁骨下方的半枚麦穗烙印。两枚烙印在暮色中遥遥呼应,仿佛隔着漫长岁月的兄弟终于相认。
马西娅忽然抓住两人手腕按在车厢壁上。她咬破舌尖,将血珠弹向德萝玛画下的符阵中心。血珠落地瞬间,所有麦穗纹路轰然燃烧,火焰却呈诡异的幽蓝色,焰心翻涌着无数细小人影——那是梣木家族三百二十七名死者的残魂,正手牵着手围成巨大圆环,圆环中央悬浮着半块焦黑的橡果。
“现在你们明白了?”她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苍老,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喉间重叠,“所谓祭司,不过是神明豢养的蜂巢。而我们……”她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从来都是蜂巢里,最先被献祭的蜜。”
夜枭长鸣再起。这一次,整座银柏城的灯火同时熄灭。唯有廉威车队所在的长街,被无数幽蓝火苗温柔包裹,像一条燃烧的麦田,正缓缓驶向王城方向。而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波勒末倚在破碎的马车辕木上,静静擦拭着染血的匕首。他身后地窖入口处,一尊半掩在泥土里的石碑正悄然转动,碑面浮现出全新铭文:
【丰饶已孕,缄默将破,祭司之血,终成母神嫁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