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仙朝的存在,中域的格局与边域楚国的情况大有不同。
不少修仙世家的规模和实力,远比寻常宗门要强。
其中...
石板上那个“零”字泛着微光,像一滴墨坠入清水,缓缓晕开又凝住,边缘泛起极淡的青金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起伏。宋宴指尖一触,便觉一股凉意顺着指腹渗入经脉,不是寒毒,倒似春溪初融时的清冽,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校准感——仿佛这石板在确认他的神识、灵力、乃至心念的纯度。
“零?”他低声念出。
机关魔像歪了歪头,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对对对,初始值是零。每位候选人都从零开始,每过一道关隘,天工石板便会自动刻录所得分数。若遇险境而退避、损毁机关、误伤同道……都会扣分哦。”它顿了顿,扫帚柄在青砖上轻轻点地,声音忽然压低,“不过呢,若有人能修缮已损机关、唤醒沉眠傀儡、或解出前人未解之题……分数可翻倍。”
阮知目光微凝,垂眸看向自己手腕。小禾早已缩回袖中,只余一截青鳞在道袍袖口若隐若现,似在屏息。她没说话,只是将手按在无尽藏剑匣之上,指尖无声叩了三下——那是君山内门传讯暗号,意为“机枢已动,静观其变”。
机关魔像却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转身,扫帚划过地面,竟在砖缝间扫出几道细密金线,随即隐没:“请随我来。第一试,名曰‘衡’。”
它迈步向前,悬空通路随之延展,脚下青砖如活物般节节铺开,尽头浮现出一座孤峰般的白玉高台,台面光滑如镜,中央悬浮着一枚青铜圆盘,直径三尺,盘面刻满星轨与齿轮交叠的纹路,正徐徐旋转。圆盘边缘,十八根细若游丝的玄铁链垂落,末端各系一枚大小不一的青铜铃铛,铃舌静止不动,却隐隐透出沉郁嗡鸣。
“此为‘天衡盘’。”机关魔像立于台下,声音忽然变得庄肃,“墨家之道,首重权衡。非仅权衡利害,更在权衡人心、权衡因果、权衡虚实之间那一线毫厘。”
它抬手一指:“诸位请登台。每人须以神识牵引一根铁链,使铃音相谐。十八铃,一音不可多,一音不可少,一音不可乱。音成《兼爱》章,即为通关。”
宋宴仰头望去,天衡盘旋转渐缓,盘面星轨忽明忽暗,竟似映照出墨家典籍中那段文字:“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
他心头一震。
这不是考较神识强弱,亦非比拼灵力精纯——是考“共感”。
唯有真正理解“兼爱”二字为何物者,方能在神识牵引铁链之际,不以己意强加于铃,反以心共鸣铃,令十八种不同质地、不同震频的青铜铃,在同一时刻,奏出同一段古调。音律本身并无定式,全凭执链者心中所持之义理为基,引动铃舌自发震颤。
“原来如此……”宋宴轻声道。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上白玉高台。足尖刚触台面,整座高台便如活物般微微一震,一道温润灵光自地底涌出,缠绕脚踝,继而攀沿而上,直抵眉心。刹那间,他眼前一花,无数画面奔涌而至:幼时君山后山,他替被欺凌的杂役弟子挡下鞭子,血珠溅在青苔上;楚国符箓铺中,姜谷冬托店主转赠的那叠净月符,边缘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桂花;代天府城楼之上,李仪将染血的腰牌塞进他手中,嘶声道:“你替我看看……骊山的雪,是不是还那么白?”
那些画面并非幻象,而是天衡盘借他心念所显之“因”。
宋宴闭目,深深吸气。
再睁眼时,他伸手,稳稳握住最左侧那根最细的玄铁链。指尖甫一接触,铃声未响,却有一股暖流逆冲而上,直入识海——是那杂役少年在雪地里递来烤红薯时冻得发红的手指温度。
他笑了。
神识如丝,轻柔探入铃身,不催、不迫、不压,只如春风拂过冰面,只如晨露渗入新芽。
叮。
一声清越,如裂玉。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自他右侧次第响起,不疾不徐,节奏分明,竟是《兼爱》章开篇四句的韵脚。宋宴并未回头,却已感知到阮知已登台,她选的是第七根链,那铃最大最沉,铃身铭文竟是“非攻”二字。她指尖抚过链身时,无尽藏剑匣微微震颤,一缕极淡的金色剑气自匣缝逸出,未伤分毫,只如呼吸般拂过铃舌——叮!一声低浑厚响,恰合“强不执弱”之句。
两人音律未撞,却如阴阳两仪,彼此承托。
台下,李执冷眼旁观,忽见邓采薇——也就是徐夫子所化之假身——迟疑着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第九根链。那铃形制古怪,通体漆黑,铃舌竟是半枚残缺的墨家矩子印玺。她喉头微动,额角沁出细汗,神识数度探出,又数度缩回,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灼伤。
“邓道友?”机关魔像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此铃名‘诘’,问心之铃。持铃者,须答三问:一问,你所护者,可是真善?二问,你所弃者,可是真恶?三问,你若掌权,可愿自断一臂,以证兼爱无偏?”
徐夫子浑身剧震,指尖猛然一颤,几乎要缩回。就在此刻,她耳中忽闻一道极细微的传音,清冷如剑锋刮过寒冰:
“你当年在降仙关外,为保墨家机密,亲手斩断同门左臂。那臂骨,如今可还在你袖中?”
她瞳孔骤缩,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而就在她心神失守的刹那,天衡盘上空,竟凭空浮现出一幅虚影:风雪漫天的关隘,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年轻女子背对镜头,右手持剑斜指地面,左手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翻卷,却不见一滴血落下——因为血,早已被她以秘法封入左袖,凝成一枚暗红玉珏。
那玉珏,此刻正静静躺在徐夫子贴身内袋之中。
“啊——!”
她低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脚下青砖瞬间浮现蛛网裂痕。天衡盘剧烈震颤,十八铃音大乱,刺耳杂音如针扎耳膜。宋宴与阮知同时蹙眉,音律稍滞。
机关魔像却毫不意外,只将扫帚换到左手,右手摊开,掌心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齿轮:“邓道友,你答错了第一问。此铃,你暂且无缘。”
话音未落,齿轮弹射而出,啪地嵌入徐夫子方才所立之处的青砖缝隙。齿轮飞速旋转,青砖轰然塌陷,露出下方幽深通道——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向下蜿蜒,隐没于浓稠墨色之中。
“此为‘诘问径’。”机关魔像语气平静,“答不出,便去想。想通之前,方可重返天衡台。”
徐夫子僵立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她缓缓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纤细,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可那本该断去的左臂,完好无损。
众人皆默然。
唯有阮知目光微闪,指尖在无尽藏匣身上轻轻一叩。
咚。
一声闷响,竟与天衡盘底层某处沉闷共鸣遥遥相应。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衡盘下,另藏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