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座被遗忘的墨家剑冢……震出了一角。”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宋宴:“慈玉真人,你既已立心,渊鸣便不能再等。骊山之事,已非秘辛,而是悬于墨家头顶的利剑。那剑冢之中,恐怕不止有渊鸣旧部遗剑,更有仙秦时代,墨家为对抗暴政所铸的‘非攻九器’残骸——其中一件,便是能逆转乾坤、改写地脉的‘钧天枢’!”
宋宴瞳孔一缩。
钧天枢……墨家至宝,传说中能令江河倒流、山岳移位的镇族神器。若落入当朝权贵之手……
“他们已经动手了。”李执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惊人,“今早,我收到一封密报。骊山附近三座城池的官府,昨夜同时调集三千精锐,以‘清剿魔修余孽’为名,封锁所有通往骊山古道。而带队的……是御史台新任左佥都御史,裴琰。”
宋宴心头一沉。裴琰之名,他听过。此人三年前曾亲赴君山,表面是为查证一桩‘妖兽袭村’案,实则暗中探查君山与墨家往来。其人行事缜密,手段狠厉,更擅借刀杀人。
“他要的不是魔修。”宋宴缓缓道,“是剑冢,是钧天枢,是墨家万年基业的命门。”
古剑墨长叹一声,将青铜残片按入炉火。烈焰瞬间将其吞噬,却未化灰,反而熔成一滴墨色液珠,悬浮于火核之上,如一颗沉重的眼泪。
“慈玉真人,”老人声音苍凉而坚定,“铸剑一事,老朽可独力为之。但剑冢开启,需矩子之印引动地脉,需偃道宗师破除古禁,更需……一位能持渊鸣而立,不惧权倾朝野、不畏生死之险的剑者。”
他深深望着宋宴,目光如炬:“你既已立心,可愿持剑入骊山,为墨家,也为这天下,再立一界?”
山风骤起,吹得宋宴衣袍鼓荡。他腰间矩李执嗡嗡低鸣,墨龙双目,幽光愈盛。远处,墨家机关城轮廓隐现于云霭之间,无数墨家弟子身影穿梭其间,或修机关,或炼丹药,或研习医术——他们不知危局将至,只知新任矩子正在铸剑谷中,为墨家未来,锻造一柄前所未有的剑。
宋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那是小禾硬塞给他的,上面还歪歪扭扭绣着一只缺了尾巴的蛇。他轻轻擦拭指尖残留的墨色液痕,动作缓慢而认真。
擦净之后,他抬眸,唇角微扬,笑意清澈,不见丝毫阴霾。
“前辈,”他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掷地,“矩子之职,我接了。渊鸣之剑,我等着。至于骊山……”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古剑墨肩头,投向远方连绵山影,仿佛已看见那深埋地底的青铜巨门,看见倒悬长剑,看见暗金血流。
“我本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既然闲事送到眼前,又怎能袖手旁观?”
炉火轰然暴涨,白焰冲天而起,直贯云霄。焰心之中,一柄素白长剑轮廓彻底凝实,剑脊九十九道刻度熠熠生辉,如九十九轮初升之月,照亮整座铸剑谷。
山风呼啸,似有万千墨家先贤,在云层之上,齐声应和。
李执默默解下腰间偃术罗盘,指尖划过铜面,罗盘中央,一枚细小的青铜指针,正剧烈震颤,其尖端所指,赫然是骊山方向。
而在墨家机关城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周著负手而立,远眺铸剑谷冲天白焰,久久未语。他身旁,徐夫子忽然轻笑一声:“这新矩子……倒比当年那位盖聂前辈,更敢立啊。”
周著没有回头,只低声答道:“不。他是比盖聂前辈,更懂得如何让别人,也愿意跟着他一起立。”
话音落下,观星台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作响,清越悠长,仿佛一声迟到了万年的,应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