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聋子。
你最好判断正确。他喊道,否则,就别去掺和族长的事!
看情况吧。萨斯杰表示,与恶魔相关的事,我的目标没准也会参与呢。别担心,后续的行程咱们分开,影响不到你。
看在同族的份上,我已告知你被派去南方的结局:失踪,或是被当地的族人吃掉。既然你执意要当他们的盘中餐,不如成全我好了。
你真要用碗喝我的洗澡水,那我也只好答应。这家伙漫不经心地开玩笑。我是恶魔猎手,永远都是。这是我的工作。这却不是玩笑话。
梅里曼瓦尔看得出来,此人心事重重。他带来的消息只是雪上加霜。狼人猎手本就有烦恼,返回布列斯让他无从排解情绪,而族长西莱夫的任务……
最开始他打算派我去,梅里曼瓦尔记得当时的交谈。他断然拒绝,并跟随猪眼皮奇的队伍离开,要带真正合适的人选回来。我知道你从南边来,梅里曼瓦尔。你们算是同乡。西莱夫将一封信交给他。等进入布列斯的国境再让他打开。
无论是威尼华兹还是拜恩,梅里曼瓦尔都不会再回去。碎月诅咒了他,远比狼人同族相食的诅咒更致命。一旦我踏上卡玛瑞亚的土地,许多人的努力都将告破灭。为了避免这个结局,他愿意做任何事。
包括将探索拜恩的任务丢给一无所知的萨斯杰。
出于内疚,他只好让他不那么一无所知。此外,梅里曼瓦尔没打开过西莱夫的信,但他知道里面装着给萨斯杰的报酬,他无法拒绝的报酬。这也是西莱夫容许梅里曼瓦尔拒绝的根本原因:族长没有钳制他的手段,却有操控这位恶魔猎手的办法。一旦打开密信,意味着萨斯杰再也无法回头了。
踏入布列斯境内,则说明路程余下不过半天。彼时正是逐渐满月的季节,布列斯又邻近伊士曼……无论西莱夫提出了怎样苛刻的要求,萨斯杰都没有了思考对策的时间。
乌鸦突然大叫,梅里曼瓦尔猛然回过头,看到黑色的影子在林间振翅。不知怎的,他心头蒙上一层阴翳。倘若我要做些什么,那最好趁现在。我这有一封——
泥石流!斥候飞马回来报信,前方百码有泥石流,必须绕路!
无路可绕!手握罗盘的指挥官没好气地说,左侧是陡坡,右边是山壁,我们要钻地前进么。
前方六十码!高地山洞!又有斥候来报。
指挥者抬头望望天色。细雨如珠,声势渐弱。车马到山洞休整,我们聚集人手,清理道路。
厄运。梅里曼瓦尔心想,我们才走出没多远,就被迫停下。如今暴雨已歇,泥石流虽然威胁不大,但商队马车无法通行。作为搭车的佣兵,他们也不得不去帮忙。
加上萨斯杰,一共六人前去帮手。交际花安修却能舒舒服服待在车上,为大人们弹唱取乐。音乐飘出山洞,飘进梅里曼瓦尔的耳朵里。它们藏在潮湿的发间,完全称不上得劲,他尽可能忍住抖它的欲望。也许他们生了篝火,享受干燥和热量。
唱什么唱,磨人耳朵!矮人嘀咕。美丽又好心的夫人,却偏偏是个聋子。
萨斯杰的神情仿佛在说赞同。此人对待佣兵们的态度不尽相同,他将尊敬和友善给了梅里曼瓦尔,将欣赏和赞叹给了火雨阿士图罗、鹦鹉芬提和维修师巴尔巴泰,最后,他也将轻蔑给予安修和昆松。此人是个崇拜勇力和技艺的武夫,这点他表现得相当明显。
但他从没嘲笑过安修,可能也清楚是乐手带他们找到了赚钱的路子,也找到了离开幽灵领的车队。没有钱、没有药草,佣兵们肯定只抱着盒子就走了,不必拖着个固执的猎手,还得替他
找仇人。
在梅里曼瓦尔看来,大多数凡人其实办不到这点,而吝啬的贵族们反而不惜礼节——当然,也只可能是表面的礼节。人的本质是一样的。就连西莱夫,他的家族在布列斯,人们也得恭恭敬敬地称呼爵士。
哪怕这位爵士大人是头狼人。
看来布列斯人并不懂狼人的习俗,梅里曼瓦尔边刨泥沙边想,伊士曼人则不然。早在拜恩得势前,南国便早已流传着稀奇古怪的传说了:雪人,狼人,飞翼骑士,地狱,女巫,通往精灵遗迹的废弃矿洞,还有冬神……这些故事是孩子的睡前童话,是讲给探险家和外地人的精彩秘闻。大家都这么说。
而布列斯人没有这些想象力。在他们眼里,伊士曼是孱弱小国、是黑暗边缘未开化的野蛮族群,但仍算是同族。布列斯的凡人——包括他所见的大多数未点火和低环冒险者——总是幻想南方人的贫穷、卑微和贪婪,但他们断然不可能想到狼人会献祭同族,乃至于血亲相残。西莱夫正是凭借这些人的惯性思维而成为爵士的。
梅里曼瓦尔加入他的家族已有三年之久,或许不足三年。如今,曾带领大家狩猎魔怪、向月亮献祭族中老人获得庇护的族长西莱夫,不仅完美融入了布列斯帝国上流社会,还要将族人拖进他的权力游戏。梅里曼瓦尔才不想当他的棋子。
至于猎手萨斯杰,梅里曼瓦尔放慢动作,这家伙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他的命运并不掌握在我手中。仔细想想,既然破碎之月总能赢得胜利,那他的行为——遵令行事或提前出示信件——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就在这时,忽然万籁俱寂,身后源源不断飘来的不和谐音符戛然而止。
梅里曼瓦尔猛转过身。脚步声。他第一时间望向山洞,却没看到陌生人的踪迹。守卫目不斜视,仆役各司其职,营地一切如常,只有乐声止息而已。难道夫人终于恢复了听力?还是旁听的仆人忍不住拆了那把破琴?
人们并不像梅里曼瓦尔一样在乎音乐声,可能他们压根没听到。他看到阿士图罗铲起一锹土,手臂的肌肉紧绷着彼此牵拉。他也听见芬提在灌木丛后边脱裤子边哼歌——这家伙唱得比安修好听多了。
但萨斯杰一定听见了。他抬头朝身后望,被侍卫瞧个正着。别偷懒!他冲猎手喊,随后向梅里曼瓦尔走来。一个矮个子跟在他旁边,模样和他完全是两类人。
梅里曼瓦尔不禁打量对方,这个穿得像条鱼,浑身都是亮闪闪的金属片,手握叮叮作响的三脚架的家伙,却也算不上陌生人。此人乃是夫人在斯吉克司收集的诸多噪音制造者之一,在她心中的地位和安修不相上下。
夫人要见你。侍卫告诉他。
佣兵队长丢下铁锹,要我洗洗手么?
不用。跟他过去。
穿一身金属鳞片的家伙面带微笑,以显示自己的淡然态度。但当梅里曼瓦尔站在他面前时,他后退一步。你是狼,还是狗呢?
我是佣兵,大人。
明摆着的。你最好离我远点。
担心我用一只手拧下你脖子上长的小瘤子?很合理。夫人找***嘛?
对方毫无回应之意。离我远点,你这臭烘烘的狗。
这你可错了,我们刚洗完澡,用的还是同一个花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