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异的是,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风平浪静,
蜃气不侵,魔影不入。
士卒们不自觉向她靠拢,
在她身周,心神自然安宁。
苏清玄神识扫过,心中又是一震。
林婉清身周那无形力场,
竟是纯粹至极的“浩然正气”,
已凝成实质领域。
在这领域内,邪祟退避,
心魔不生,万法不侵——
这正是儒家“立心”境大成的标志。
儒门修行,首重“立心”。
心立则道生,可养浩然气,
可辟邪佞,可定山河。
林婉清读书万卷,胸有锦绣,今世虽未习武,
然儒道修为早已深植神魂。
一旦觉醒,厚积薄发,进境之速,
隐隐竟是四女中最稳最快的。
幻境既破,蜃气消散,沙海重归平静。
士卒们恍如隔世,皆对四女投以敬畏目光。
萧灵溪已去为那几个中了心魔的士卒行针调理;
赤缨在擦拭枪尖;
萧灵玥默默诵经超度魔气里侵蚀的亡魂;
林婉清则摊开纸笔,记录方才所见所感。
苏清玄走到那尊魔影溃散处,俯身拾起一物——
是块漆黑碎片,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有诡异纹路。
他凝神感应,碎片中残留着一丝极淡却极精纯的魔气,
与北疆、鬼哭峡所遇同源。
苏清玄忽有所感,转身从随身物品中取出两物:
一棉布包裹,
一锦匣。
苏清玄静静看着两物。
棉布包里,正是自己少年游学,
途径安陵镇,除邪祟获得的一块碎片。
锦匣里,则是一缕残魂,当年帮助河洛王谋反的魔影残魂。
而这两物的气息,以苏清玄现在的灵觉与感知,他能十分肯定——
皆与魔尊同源。
“一切皆是魔尊残魂作祟。”苏清玄喃喃。
“应是上古先祖与其大战时,逃逸散落人间的。”
“只是不知......人间尚有多少散落处?”
“罢了,见一次,灭一次便是!”
苏清玄不再多想,随即将锦匣残留魔影,
两块碎片,一一全部净化。
魔尊本尊虽被封印,其残魂残念却如附骨之疽,
散落四方,伺机而动。
苏清玄心中始终隐有不安。
这一路行来,所遇魔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引导他们走向某个地方——
大雪山。
数日后,队伍抵达一座废弃古城。
城墙半颓,街道犹存,依稀可见当年繁华。
据向导说,此城名为“楼兰”,乃数千年前西域大国,
后因水源断绝,举国迁徙,空留废墟。
时近黄昏,使团在城中寻了处尚完好的宫殿遗址扎营。
殿柱高耸,壁画斑驳,描绘着古楼兰人祭祀、耕作、
商贸的场景,笔法古朴,色彩犹艳。
苏清玄负手立于一幅壁画前。
画中,一群白袍祭司正跪拜一尊神像,神像三头六臂,
面目狰狞,脚下踏着累累白骨。
壁画一角,有古文字记载祭祀仪轨,苏清玄略通古文字,
认出是“以血为祭,可得永生”之类。
“这尊神像,与我在吐蕃古籍中所见‘大黑天’魔像有七分相似。”
林婉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殿中,仰头细观壁画,秀眉微蹙:
“楼兰信奉的,恐非正神。”
苏清玄颔首:“西域诸国,地处东西要冲,历来信仰混杂。
有拜火,有苯教,有萨满......亦有这等邪神祭祀——
魔尊残魂能渗透至此,不足为奇。”
正说着,萧灵溪提着药囊蹦跳进来,见状也凑过来看。
看了片刻,她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壁画一角:
“你们看这儿!”
苏清玄顺她所指看去,那是壁画边缘,
绘着一弯清泉,泉边生着奇花异草。
而在花草丛中,隐有一行小字,
若非萧灵溪眼尖,几乎难以察觉。
“是上古大夏文。”林婉清细辨片刻,
轻声念出:
“‘泉眼不涸,魔念不灭。
欲镇邪祟,四象合,三教聚,以正压邪。’”
四象合,三教聚。
苏清玄与林婉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凝重。
“看来,这古城之中,也有封印节点。”
苏清玄沉声道。
“而且,这节点怕是与城中水源有关。
楼兰因水源断绝而亡国,或许并非天灾。”
话音方落,殿外忽然传来骚动。
有士卒惊呼:“泉!有泉眼冒水了!”
众人急出殿看。
但见古城废墟中央,那干涸数百年的喷泉基座,
此刻竟汩汩涌出清泉!
泉水清冽,在夕阳下泛着金红光泽。
诡异的是,泉眼四周地面,隐隐有黑气渗出,与泉水交融,形成斑斓波纹。
“退后!”苏清玄厉喝,已闪身挡在泉眼前。
他能感觉到,泉眼中涌出的非是普通水,
而是浓郁至极的阴邪之气所化——
那黑气,与魔尊同源!
泉水越涌越急,转眼漫过基座,向四周流淌。
所过之处,地面砖石竟滋滋作响,被腐蚀出坑洼。
几个靠得近的士卒躲闪不及,靴底沾水,
立刻冒起黑烟,痛呼倒地。
萧灵溪眼疾手快,扬手撒出一把白色药粉。
药粉遇水即化,化作白雾笼罩伤处,腐蚀立止。
她又取出数枚丹丸,塞入伤者口中,动作干净利落。
萧灵溪神色凝重:“这水能腐蚀肉身,还能侵蚀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