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开灯，卧室外的声响很轻，叮铃当当响了一会儿，柔光从门缝泄进来，戚青对上她的眼睛，一愣：“不舒服？”
杉济岚摇头：“说不上来。”
戚青将灯打开，忽的强光照得她眼睛痛，白花花一片。
“老青。”她叫住对方。
“什么？”
“你不当律师的话，会去做什么？”
“没有这种假设吧，”戚青转身面向自己，“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不会存在假设可能。”
“那要是……”
话语戛然而止，迟迟等不到下一句，戚青皱眉上前：“要是什么？”
“去洗澡吧，”杉济岚深呼吸，“让我自己想想。”
白玉不做宠物医生，会去做什么呢？去养殖场？或者研发宠物相关药物？不会吧，如果阴影留下，不会再从事相关行业了吧。那会去做什么呢？老师？编辑？普通公司的小职员？可是白玉是否会因医学上的必要经历而放弃梦想，一点点想法便引起爆炸式的思考和选择，杉济岚实在无法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世上每个人都过着白玉的一种可能，但没人能给她一个参考答案，毕竟白玉已经死去多年。
戚青洗漱完后便在另一侧躺下，窸窣摩挲声过后屋内重回黑暗，只剩一斜月色横亘在被褥中间。
“老青。”
戚青翻过身：“嗯？”
她本想说能抱抱我吗，过了良久也说不出口：“借我靠一下。”
戚青于是离她更近，月光在被褥画圆又变直，她抬指滑过丈夫的眉眼，走势怎么看怎么不像白玉，也幸好不像白玉。
02
这天下班，杉济岚让戚青少做点菜，打个神仙汤就行。问原因，杉济岚说她今天下班早，顺便去买份冒菜回来。
冒菜带回家，红油油的汤面浮着十来个开花的脆皮肠，杉济岚见戚青迟迟不动筷，疑惑：“怎么不吃？”
戚青伸筷在锅里晃了一圈，少说有二十来个脆皮肠和十来根莴笋。
“哦，你不是喜欢吃吗，就多拿了点。”她道，“吃不完放冰箱里，明天我带到单位。”
“明天我不能吃了？”
“明天你想吃就吃啊。”杉济岚不解，“又没人不让你吃。”
第二天戚青把没吃完的带到律所，手底下带的两个学生问，他回是爱人准备的。
03
爱浸润无声，双十一的时候杉济岚抢了一箱润喉糖回来，戚青以为杉济岚临近退休要开始发展副业，结果对方大手一挥，告诉他是给自己买的。
杉济岚说你开庭不是很费口舌吗？没事多含含。
他和一整箱润喉糖面面相觑，如果每天吃一盒，不知道是他先换牙，还是他先退休。
04
情侣装
两人结婚二十年，终于正儿八经穿了回情侣装。杉济岚去外地出差，给戚青带特产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街边服装店挂在最外头的情侣装，一边半颗心，价格199，杉济岚一举拿下。
戚青觉得衣服幼稚，不过结婚纪念日的时候还是穿了出去，并对镜拍了两人合照十余张。
05
退休万岁
杉济岚五十五岁时终于光荣退休，自从离退休时间越来越近，她每天的笑容越来越大，直至正式退休，办理手续那一天，可谓是如沐春风、春风满面、满面春光。
在近十年的时间里，两人穿情侣装的次数呈缓慢增长的趋势，在今天如此重大的日子里，自然也是要通过情侣装来彰显喜悦的。
这套衣服是戚青货比三家后精心挑选的，米白色很符合杉济岚的心意。
两人规划已久，决定做地铁去市中心一家大热的餐馆吃饭，随后再看场电影，最后坐公交慢慢摇回家。
街上人潮涌动，戚青对着手机里的导航挨着挨着找餐馆位置，忽的，一名记者带着个摄影走到面前。
记者：“您好，我们是相知相守栏目组，正在做街头采访，可以耽误两到三分钟的时间吗？”
杉济岚点头：“行，你们要问什么？”
记者：“看二位是夫妻吧，请问在一起多久了呢？”
戚青：“月底满二十九年。”
记者：“哇，恭喜恭喜，二位看起来很恩爱，请问年龄是多大了呢？”
杉济岚：“五十五，我今天刚退休。”
戚青：“五十八。”
记者：“怎么认识的呢？”
杉济岚：“他和我姐姐是学姐学弟关系，也算是我学哥吧。但正式见面是好多年后的聚会上了。”
记者：“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杉济岚：“北都的红山，当时山上的风好大。”
戚青：“北都的江边。”
杉济岚转头看他：“啊？那也算？”
记者：“描述下心里的完美约会呢？”
杉济岚：“现在这样。”
戚青：“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自驾游，最后在夕阳要落下的时候接吻。”
记者：“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戚青思索片刻：“……没印象了。”
杉济岚：“阴沉的死装男一个。”
记者：“现在呢？”
杉济岚：“很细心、严谨，很有责任感，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强。”
戚青：“细心，善良，一般很好说话但原则性很强，很犟。”
记者：“对方有什么小习惯？”
杉济岚：“闹别扭的时候会皱眉不跟你对视，有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闹别扭，问他怎么了也不会说。”
戚青：“发呆时会无意识撅嘴，睡觉的时候喜欢缩成圆。”
记者：“吵架时，谁更容易先低头？”
杉济岚：“我吧，一般我先递台阶。”
戚青：“嗯，对。”
记者：“关于这段关系的“第一法则”是什么？”
杉济岚、戚青：“包容。”
记者：“你们之间最自然的亲密动作是？”
杉济岚：“拥抱。”
戚青：“拥抱。”
记者：“最喜欢和对方的互动是什么？”
杉济岚：“拥抱。”
戚青：”因为我而妥协让步。”
记者：“有一起做过很有仪式感的事吗？有什么例子？”
杉济岚：“呃……定期下馆子算吗？”
记者：“有没有差点分开的时刻？是什么让你们留了下来？”
杉济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