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受累了,喝口水润润嗓子。”粗野的嗓门硬生生夹出了一丝夹子音。
杜尔嘉听得想吐。
伊薇尔确实有些渴了,接过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
颈线滑动的弧度优美得不知道怎么形容,杜尔嘉砸吧砸吧嘴,感觉自己也渴了。
伊薇尔放下杯子:“马上去黑毒刺。”
阿列都伤这样,洛里安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姐,事情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巴顿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地拦在前面,从怀里极其宝贝地掏出一根包装闪烁着锡箔光泽的条状物。
“您忙了这么久,体力消耗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黑毒刺那帮孙子跑不掉的,老子……咳,小的我待会儿带足了重火力,过去把他们老巢给扬了!”
伊薇尔目光下移,看着巴顿手里那根东西。
灰星这种被遗忘的终极垃圾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能有一口过期的营养棒吃,对这里的拾荒者来说已经是过节般的奢侈待遇了,而巴顿拿出来的这根,显然是他珍藏的高级货。
不仅包装完好,甚至上面还印着某某公司半年前的生产日期,绝对在保质期内。
“谢谢。”伊薇尔接过营养棒,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杜尔嘉斜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双臂环胸,眼神复杂地盯着正在啃营养棒的银发少女。
她到底是什么人?
里面那个可怕的机甲驾驶员跟她是什么关系?还有巴顿,居然真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像条见着骨头的癞皮狗。
杜尔嘉摩挲着自己焊满钢刺的拳套,眼皮直跳。
她实在摸不准对方的身份。
用完不知道是早中晚哪餐的营养棒。
浩浩荡荡的装甲车队再次在漫天酸雨与铅灰色的苍穹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暴力拳套和锈蚀帮,这两个昨天还在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的死对头,此刻却诡异地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黑毒刺基地的方向狂飙而去。
一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杜尔嘉几次三番想要凑到伊薇尔身边,试图去闻那股能让灵魂都感到战栗和沉迷的清冷雪香,却一次次被巴顿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死死挡住。
巴顿横眉怒目,眼神里全是警告,杜尔嘉只能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
车队抵达黑毒刺基地外围。
这一次,没有人敢像之前撞开暴力拳套大门那样直接闯进去,哪怕前方那扇由废弃飞船甲板焊死的大门大敞着。
这里死寂得连风声都显得凄厉。
没有人下令,所有的改装战车就像被无形的恐惧掐住了喉咙,不约而同地在距离大门百米开外踩死了刹车。
不是不想闯,是不敢闯。
太浓了。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血浆,顺着呼吸道黏糊糊地糊在肺叶上,令人作呕。
入目所及是死人。
很多死人。
大开的铁皮门外,
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十多具尸体。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极其惊恐的奔逃姿态,最远的一具尸体,距离大门足足爬出了一百多米,但还是死了。
那人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溶解成了某种冒着刺鼻绿泡的脓水,只有上半身还在凭借着本能拼命往前蠕动,最终惨死在绝望的逃亡路上。
杜尔嘉倒吸了一口堪比冰碴子的凉气。
她大着胆子走上前,鞋尖轻轻勾起一具趴在血泊中的尸体。
翻过来的瞬间,杜尔嘉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了一步。
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七窍缓缓往外流淌着黑紫色的毒血,眼球因为血管爆裂而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猩红,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
“这、这都是那台机甲的驾驶员干的?”杜尔嘉声音有些发飘,连忙拍拍胸口,“他大爷的,幸好老娘向来不喜欢墨绿色,没去碰那倒霉玩意儿,不然现在躺在这里流黑血的就是我了。”
整座黑毒刺基地死寂得宛如一座巨大的乱葬岗,半点声响都没有,连平时到处流窜的变异鼠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伊薇尔没有理会地上的惨状,
银睫微垂,步伐平稳地踏着满地残尸,径直朝基地内部走去。
巴顿如影随形,紧紧跟在银发少女的侧后方。
杜尔嘉在原地犹豫了半秒,看着周围阴森森的环境,狠狠吞了口唾沫,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喂,我说老伙计。”杜尔嘉落后巴顿半步,压低了嗓音,带着满腔的后怕与好奇试探,“她……我地盘里躺着那个,还有把这里杀成鬼域的这个,到底都是些什么大佬啊?”
巴顿停下脚步,冷冷地斜睨了杜尔嘉一眼:“不想死得像地上这坨肉一样,就闭上你的嘴,小姐的事,你少打听。”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过了满是狼藉的外围。
黑毒刺基地里虽然死人很多,但也并非死绝了,在经过一个垃圾堆时,巴顿察觉到一丝微弱颤抖的呼吸声。
他大步走过去,像老鹰抓小鸡似的,粗暴地掀开几块生锈的铁板,从里面硬生生揪出一个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活人。
那人已经被吓破了胆,裤裆里散发着腥臊的尿骚味,嘴里一个劲地吐着白沫。
“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台墨绿色的机甲呢!”巴顿一巴掌扇在那人的脸上,将他打得嘴角开裂,强行拉回了一点神智。
那人看清是巴顿,又看到周围不是那种恐怖的绿色,终于崩溃地大哭出声,牙齿疯狂打颤,断断续续地拼凑出刚才的炼狱景象。
“老大……老大他们把机甲拖到了广场中心,说、说要当众开盒,……大伙儿都跑去看热闹了。可是、可是谁也没想到……那驾驶舱的门刚一被撬开,里面根本就没有人!冲出来的是一条……一条那么粗的墨绿色巨蟒!”
回想起那些地狱般惨烈的恐怖画面,那人瞳孔再次涣散,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它喷出的毒液连钢板都能融化!被沾上的人几秒钟就烂得只剩骨头!它一直杀人……!老大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它一尾巴捅穿了心脏!怪物……那是怪物!”
“蟒蛇现在在哪里?”伊薇尔打断了那人癫狂的嘶吼。
那人拼命地摇头,只是用沾满泥土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缩成一团不再出声。
眼看是问不出什么了。
伊薇尔道:“先去广场看看。”
一行人顺着满地流淌的血河,来到了黑毒刺的广场,说是广场,其实不过是一块用压路机勉强碾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