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里安一刀捅死他的心都有了。
奈何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伊薇尔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两个s级，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灰星没有昼夜，恒星的光线被厚重的人造雾霾与太空尘埃无情地折射，整颗星球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永远沉浸在死寂的暗影中。
固体燃料制作的第一步，是原料的收集与分选，这不仅是最关键的开端，更直接决定了最终燃料的能量密度与热值。
伊薇尔列出原料清单。
在精神力的绝对压制下，巴顿挥舞着粗壮的手臂，驱使着手下那群衣衫褴褛的拾荒者，在大大小小的垃圾山中挖掘高热值原料。
伊薇尔也不会让他们白干，参与者每天都能领到一份食物。
叁天饿九顿在灰星是常态，能每天吃一顿干净些的食物，简直是奢侈！
在食物的号召下，成吨的废弃塑料、干瘪发硬的废弃皮革、劣质橡胶、废旧轮胎等等，犹如黑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分拣带上。
甚至连极度稀缺的纸张和木材，也被扒皮抽筋般地找了出来，这些高热值物质是优质的燃料基底。
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破碎处理。
分选好的大块原料被倒进工业粉碎机，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被暴力撕碎成均匀的粒度，以最大程度增加表面积，利于后续在反应炉中的均匀燃烧。
经过高温干燥脱水后，便迎来了对机械液压要求最苛刻的成型制备阶段。
为了达到将干燥碎料压实成高密度燃料棒所需的恐怖压力，锈蚀帮那台压力仅有20兆帕的老旧液压打包机显然不够看。
伊薇尔站在满地油污中，偏头想了想，根据阿列克谢提供的图纸，毫不客气地卸了狮心王仅剩的胳膊。
粗暴地抽出了s级机甲内部精密昂贵的高压液压系统，随后又以高强度合金钢为基底，亲手车削加工出一个多排圆柱形孔的重型模具。
轰——
液压驱动冲头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轰鸣，干燥的碎料被不可思议的力量填入孔中，硬生生压制成了一根根致密沉重的黑色燃料棒。
不远处，洛里安靠着改装后的病床推车，慢条斯理地开口：“暴力拳套的杜尔嘉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她已经把我们在这儿的消息，顺着隐秘渠道传递给了公司，他们迟早会找来。”
“来了也好。”阿列克谢坐在轮椅上，“伊薇尔辛辛苦苦捣鼓你那堆破铜烂铁，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飞进太空，公司要是敢来，直接把他们杀光，借他们的飞船离开，她也不用这么辛苦。”
“想法很美好。”洛里安瞥了他一眼，目光犹如穿透雨林的阴冷毒蛇，“带队来这里的大概率是弗朗西斯科·莫瑞蒂，她刚进白塔就被他缠上，还成了他的女朋友。”
“不用在这里暗戳戳地刺激我，我跟你还有那只蓝头苍蝇，都不一样。”
“哦？”洛里安嘴角的弧度越发讽刺，“如果真的不一样，她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从帝国逃到联邦？”
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阿列克谢最隐痛的神经上。
阿列克谢咬牙切齿地警告道：“这是我跟她之间的家事，没必要向你这种外人解释。”
空气中的硝烟味几乎要化作实质，两个s级的杀意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摩擦，电火花噼里啪啦。
伊薇尔的模具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卡顿，她微微皱眉，低头检查了一下，发现是模具底座有颗螺丝在强大的液压震动下崩掉了，她头也不抬地伸出手：“给我一颗10.9的机螺钉。”
话音未落，两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倏地从暗处射向了一旁的工具箱。
墨绿色的精神体小蛇犹如一道闪电，辗转腾挪，尾巴缠住一颗符合标准的六角机螺钉。
下一秒，“啪”的一声闷响，一只毛茸茸的金色爪子从天而降，死死地将它按在生锈的铁板上。
尖锐的指甲不偏不倚地卡在小蛇的七寸，七寸之下正是跳动的心脏，小蛇险些被这一下按得当场窒息。
回过神来，猫里猫气的小狮子已经一口叼起机螺钉，高高地翘着尾巴，迈着骄傲轻快的步伐，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奔向银发向导。
小蛇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它疯狂地扭动着布满细密鳞片的身躯，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毒弦，瞬间弹射而起，一尾巴缠住小狮子的脖颈，用力狠狠一勒！
小狮子猝不及防，被勒得翻起白眼。
“叮当”一声，机螺钉掉落在了金属网格板上。
小蛇看准时机准备去抢，小狮子勃然大怒，反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爪击。
转瞬之间，一金一绿两个精神体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滚作一团，你咬我的尾巴，我挠你的鳞片，打得不可开交，凶残至极。
伊薇尔等了片刻，手里举着螺丝枪却没等到螺丝，微微侧过脸。
就在她视线扫过去的瞬间，上一秒还打得要死要活的两只小动物，下一秒已经无比友好地贴在一起。
小狮子的爪子搭在小蛇的背上，小蛇的尾巴勾着小狮子的后腿，犹如一对共患难的挚友，合力将那枚沾着一点油污的六角机螺钉往她面前推了推。
它们齐刷刷地仰起头，一双金灿灿的狮瞳和一双绿油油的蛇眼同时睁得溜圆，露出了一种清澈纯真极其无辜的表情。
伊薇尔没有多想，手指轮流在小狮子和小蛇的脑袋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又转回工作台，拿起螺丝枪。
嗡嗡的机械旋转声重新响起的刹那，背后装乖的一狮一蛇立刻变脸，再度凶相毕露，互相撕咬着滚进了一旁的垃圾堆里，打得毛发横飞，鳞片四溅。
接下来的几天，固体燃料的制作出乎意料的顺利，简陋的流水线加持下，大量的黑色燃料棒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这一天，灰星的天空依旧黯淡如铅，翻滚的酸雨云层像极了随时会坠落的铁幕。
锈蚀帮的露天广场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机油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里叁层外叁层地围在了一尊庞然大物面前。
巴顿坐在起重机驾驶舱里，满脸横肉紧绷，他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机械臂，将最后一批制备出炉的固体燃料棒，一股脑地倾倒进了冥蛇的反应炉中。
“咔咔咔……”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与管道加压的闷响，奇迹发生了，冥蛇犹如死物般黯淡的眼部感光器，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亮起了一道摄人心魄的幽微绿光，整个机甲在一瞬间被注入灵魂，发出低沉的嗡鸣，犹如人类的呼吸。
垃圾场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
“亮了！亮了！”阿列克谢双手一拍轮椅的扶手，直接连人带轮椅，炮弹般冲到了伊薇尔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