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手腕一僵,垂落的眼睫微微颤动。他未曾挣扎,只缓缓抬眸望向嬴煜,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终是尽数敛入一片深潭。
“先生,天下之大?,我们能…”话未说完,嬴煜身形一晃,竟直直栽倒下去。
傅徵下意识上?前,一手揽住他的后腰,将人稳稳扶靠在自己?肩头?,侧头?时唇畔堪堪蹭过嬴煜的发顶。
清浅的香灰气息萦绕鼻尖,嬴煜阖着眼,在这熟悉的味道里,沉沉睡去。
“傅徵…”他发出呓语般的呢喃。
傅徵面无表情地?背着嬴煜,往寝宫的方向走去,他随意应了声:“嗯。”
“梦里见…”嬴煜迷迷糊糊地?说,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窝。
傅徵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一声未吭,只稳稳地?,继续踩着宫道上?的月光前行。
嬴煜的梦里有?什么不得而?知,总归是傅徵不能深究的东西?。
他不能再去嬴煜的梦里了…
傅徵平静地?注视着床头?的嬴煜。
然后,他指尖冒出一小缕神魂,莹白微光如游丝,丝丝缕缕潜入嬴煜的眉心?。
谁说不能?
这里他说了算。
傅徵面不改色地?闭上?眼睛,周身气息骤然沉敛如渊,神魂化作一道无形的影,循着那点牵引,缓缓淌入少年的梦境,与他的意识共情相融。
神魂刚触梦泽,便陷进一片滚烫的暖意里。
夜色昏沉,床帐翻卷,两道身影交叠着,难分彼此。
傅徵心?头?猛地?一窒,来不及细辨那些缠缠绵绵的碎片,神魂便仓皇退了出来
他霍然睁眼,踉跄着后退数步,惯常淡漠的面庞霎时裂出几分震惊,脑海里浮现?的尽是梦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荒唐!!!
这小混账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第97章虚妄
梦里,嬴煜被那条他亲手斩杀的赤魇屠灵蟒死死箍住,半点动弹不得。
蟒身覆着湿滑的鳞片,贴着他的肌肤碾磨游走,带着一种近乎灼烫的黏腻,像是要?渗进皮肉里去。
那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熨帖上来,与鳞片的湿冷交织,激得他浑身泛起细密的颤栗。
嬴煜越是挣扎,那缠绕的力道?便越是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
他想张嘴呼救,却是半点声音都喊不出,只能无声地张大嘴巴求救,唇形依稀可以辨别出一个名字——傅徵。
赤色蟒身越收越紧,腹间的力道?蛮横又霸道?,勒得嬴煜胸腔急剧收缩,肺腑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榨出去,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嬴煜攥紧掌心下?的蟒躯,眼底闪过狠厉,正欲拼尽全力掰断蟒骨时,那冰冷黏腻的鳞片却在顷刻间褪去了糙意,化作细腻温热的皮肉。
他用力握住掌心的手臂,连挣扎都忘了。方?才缠得他几?乎断气的蟒身,竟成了一具劲瘦挺拔的躯体,肌肤相贴处,是熟悉的香灰气息,混着几?分灼人?的热意。
嬴煜猛地抬眼,撞进一双沉沉的墨眸里。
是傅徵。
未着寸缕的傅徵,正垂眸看着他,睫羽轻颤,眼底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沉沦的欲色。
嬴煜心中惊惧还没散尽,身体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却顺着相贴的肌肤,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四肢百骸。
他想也不想地抬起手臂,指尖掠过傅徵脊背蕴着力道?的肌理,没有半分犹豫,便死死扣住了对方?的后颈。
那力道?有些?莽撞,竟将傅徵的头按得微微低下?,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嬴煜喉结滚了滚,眼底惧意褪尽,只剩一片烧得发烫的沉沦,他微微仰头,循着那清冽的香灰气息,主动贴上了傅徵的唇。
两道?身影相偎着陷在软榻,露在衣袂外的肌肤,在昏沉烛影里漾着温润的光。
偶有衣衫摩挲的窸窣轻响,混着几?不可闻的低呼,自帐纱的隙缝里丝丝缕缕漫出。
帐外月色浸着霜寒,帐内却蒸腾着灼人?的暖意,两道?影影绰绰的轮廓交颈相缠,谁的指尖掠过谁的脊背,在昏暗中辨不真切。
嬴煜霍然睁眼,胸腔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涔涔,梦里的滚烫余温,似还凝在肌理之间,挥之不去。
锦帐半垂,晨光透过窗棂漏进来,在床前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他循着那道?影抬眼,霎时浑身一僵,吓得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傅徵竟立在他的床头,衣袍垂坠曳地,周身气息冷冽如霜,一双墨眸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不知站了多久。
梦里的缱绻与此刻的清冷轰然相撞,嬴煜慌忙扯过被子裹紧身体,脸颊腾地烧得滚烫,怒道?:“你站在这里作甚!”
他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却绷得发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傅徵眉心微动,一抹极淡的苦恼在眼底转瞬即逝,他淡声提醒:“到陛下?练习符咒的时辰了。”
嬴煜无语地闭了下?眼睛:“……”又要?遭这份罪了?他就不该回来!
“朕不会再练习符咒!”他烦躁地将额前碎发捋到脑后,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朕根本不擅长此道?,你去教那些?有天赋的人?吧。”
傅徵垂眸,将少年眉宇间的烦躁与抗拒尽收眼底,随即微微俯身。
熟悉的清冽温度混着浅淡的香灰气息,骤然将嬴煜笼罩。
他猝不及防地侧身抬眸,与俯身靠近的傅徵四目相对,心头猛地一跳——这距离近得过分,他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果然还没从那场荒唐的梦里醒过来。
傅徵微微偏头,似是仔细嗅了嗅,低声问道?:“什么味道??”
嬴煜心头一紧,骤然想起方?才的梦境,又想起被子底下?的凌乱燥热…傅徵说的味道?,该不会是…他慌忙向后倾身,将被子往身下?紧了紧,死死捂住那片发烫的区域,别开?眼,气恼地噎出半句话:“你…”
“是酸味吗?”傅徵的发丝自肩头滑落,轻轻扫过嬴煜的鼻尖,又擦过他的唇畔,带起一阵微痒的麻意。
嬴煜反应很快,张口反驳:“你才醋了!”
傅徵看着少年泛红的耳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臣教李四符咒之术,陛下?不高兴了吗?”
唇畔的痒意迟迟不散,嬴煜下?意识舔了舔唇角,眉头皱得更?紧了。
傅徵的目光落在他唇瓣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水光上,缓缓解释:“那种情形下?,让陛下?学习新的咒术,实在太?过为难。为了护住陛下的兔子朋友,臣才不得不将血祭咒术教给李四。”
嬴煜脑海里闪过兔妖圆滚滚的身影,语气低落下?来,带着几分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