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约 “可她不是(3/4)
不用了吧?如果非要找亲属签字的话,徐胤勉强也算是亲属了。准确说,应该是她的直系亲属的直系亲属。她儿子徐卓洵的生父。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牵挂的话,牵挂就是卓洵了。不知过了多久,连甜给徐胤的手机号发了个短信——“在吗”。发过短信,她刚要收起手机,手机就响了——“在”。连甜盯着这个“在”字,想:这个手机号还是徐胤在用吗?他那么忙,怎么可能这么快回信息?要不要再问一下是不是徐胤……还没等她想明白,手机就开始震动。来电显示是徐胤。连甜一时有些慌乱,手指微颤,最终点了接听。听筒里传来低沉清冷的男声,音色依旧,数年未变,带着惯有的冷静疏离:“有事?”确是他本人。连甜脑子骤然一空,只剩一片空白。那边耐性有限,语气微沉,再次开口:“连甜,说话。”她喉间干涩,半晌才挤出一句轻声问询:“卓洵……最近还好吗?”“很好。”徐胤的回答简短克制,淡得听不出情绪。太多想问的话堵在胸口。想问孩子长高了没有,想问他是胖是瘦,想问他如今读大班还是中班,想问他夜里会不会闹觉,有没有好好吃饭。千言万语积压在心里,连甜最终没能出口,眼眶却先一步红了。泪水落下。她慌忙抬手抹去眼泪,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电话那头始终安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挂断。片刻后,他低声道:“你加我微信。就这个号码。我给你发卓洵的视频。”通话挂断。微信申请很快通过。徐胤的头像是荒原孤树,荒芜寂静。朋友圈一片空白,干干净净。一条视频消息随即传送过来。连甜先点了保存,然后才点开播放。视频应该是在国外拍的。草场辽阔,绿草连绵至天际,尽头是蔚蓝大海。镜头里,小小的徐卓洵身着骑装,端坐马背上,眉眼紧绷,小小年纪便自带沉静气场,不吵不闹,安静得有些过分。身前牵马的男人同样一身骑装,肩背挺拔笔直,身形清瘦挺拔,周身冷寂无言,动作沉稳规整。全程无人言语,只有风声轻响。一分多钟的视频,短暂得让人舍不得眨眼。连甜反复循环播放,目光寸寸描摹着孩子的眉眼。小家伙一双精致丹凤眼,下颌秀气,皮肤白嫩,眉眼轮廓像极了徐胤,漂亮得让人心头发软。心底积压已久的思念与牵挂,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令她心头发颤。连甜逐帧暂停,截下所有孩子的特写,一一妥善保存,才指尖微动,敲下消息:卓洵怎么看着这么瘦?那边回复极快:“刚痊愈,前段时间甲流。”短短一行字,看得连甜心头一悸,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她前些日子也得了甲流,高烧晕厥,独自一人在出租屋熬过大难,深知高热缠身、浑身酸痛的煎熬与无助。小小的孩子硬生生扛过一场病痛,她却分毫不知情,不曾陪伴,不曾照料。亏欠二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思绪纷乱间,视频通话骤然弹了出来。连甜下意识抬手挂断,心头慌乱难平。下一秒,屏幕亮起:“接电话。”不容置喙的语气,一如从前,从未改变。第二次通话接入,她无从躲避,只得点下接听。镜头里的男人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条锋利利落,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冲淡了几分凌厉,添了几分斯文沉敛。指尖夹着一支烟,薄雾袅袅,朦胧了他的眉眼。看清她脸色的瞬间,他眉峰微蹙,微微俯身凑近屏幕,目光沉沉锁定她:“你在哪里?”瞬间的美颜暴击,再加上太过压迫的近距离对视,连甜一时屏住了呼吸,良久才轻声回答:“在医院。”“怎么了?”他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连甜垂着眼,语气寡淡颓丧:“被车撞了,后天要做手术。”镜头里的人神色瞬间变了,指尖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定位发我。”没有多余问询,没有多余安抚,只有一句强势的吩咐,随即挂断通话。不多时,护工丁阿姨端着热水走来,五十多岁的年纪,手脚麻利,性子爽朗。“小连老师,餐车到楼层了,想吃点啥,我去给你打。”连甜没什么胃口,轻声道:“一杯豆浆就好。”丁阿姨拧开矿泉水递到她手边,语气带着关切:“哪能只喝豆浆,你这孩子看着圆润,实则身子虚,连着两天没好好吃饭,扛不住的。”连甜无言以对。她骨架不大,却有些圆润,算不上纤瘦骨感。沉默片刻,连甜轻声补充:“有月亮馍的话,帮我带一个。”傍晚时分,几位交好的同事结伴前来探望连甜,病房里一时热闹起来,她们叽叽喳喳说着闲话,宽慰她安心休养。天色渐晚,连甜怕她们耽误归家,赶紧逐客:“太晚了,你们快回去吧,别在医院久留。”同事们想起办公室里流传的医院诡事,都笑了起来,又开了几句玩笑,这才告辞离开。丁阿姨推着连甜到病房附带的洗手间洗漱。洗漱罢,连甜躺回病床。周遭安静下来,她的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些关于医院的灵异传闻,心怦怦直跳,全无睡意。她只得点开手机,一遍遍循环播放孩子的视频。屏幕里小小的身影,是她贫瘠岁月里唯一的暖意与慰藉。母爱温柔绵长,慢慢抚平了心底的慌乱,她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天还没亮,连甜就被吵醒了。同病房的老年病友董奶奶,早早起身,外放晨练音乐,病房的安静瞬间被打破。连甜正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手机开始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是徐胤的微信——“哪个病房?”连甜回了个“1618”。对方再无回复。不过片刻,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晨练的董奶奶动作骤然停滞,抬眼望向门口。来人一身极简白衬衫配黑西裤,身形高挑清瘦,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冷冽,气质卓然。老人家愣了愣,随口问道:“小哥,你找谁?”男人目光淡淡扫过病房,眉峰微蹙,声线清冷低沉:“连甜是这个病房的吗?”熟悉的声音入耳,连甜骤然抬眼,与门口的人四目相对。数年未见,时光仿佛未曾在徐胤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他的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周身褪去年少时的戾气,沉淀出经年上位者的沉稳漠然和疏离寡淡,气场清冷迫人。反观自己,连日伤病憔悴,面色苍白晦暗,头发随意挽起,宽大的病号服越发显得她狼狈不堪。连甜早已不在意体面与否,定了定神,轻声开口:“这边。”徐胤随手拖了张方凳坐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直白沉静,带着惯有的掌控力,不闪躲,不回避:“具体情况。”连甜低下头,指尖揪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声音轻得像风:“走路被车撞了,肇事者跑了。后天手术,我家里没人了。”一句平平淡淡的陈述,藏尽了数年孤苦无依。双亲早逝,无亲无故。这些年她独自一人毕业、谋生、立足,硬生生在陌生的城市扎下根来。徐胤静静看了她良久,眼底情绪晦涩深沉。许久,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先吃早饭,我去见你的主治医生。”连甜轻轻“嗯”了一声,再无言语。徐胤起身离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利落。他向来行事果决,从不拖沓。徐胤一走,病房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连甜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底那点下意识的紧绷与怯懦,缓缓散去。这么多年了,她依旧怕他。怕他身上不容置喙的气场,怕他掌控一切的姿态,怕他轻易就能左右她人生的力量。不多时,一位身形富态的阿姨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提着两大袋物品走进病房。阿姨态度温和恭敬:“太太您好,我姓陈,是徐总安排过来照顾您的。”她又指着跟着她的年轻姑娘道:“这是小张,是我的助手。太太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吩咐我们。”连甜耳朵热热的,很是窘迫,连忙纠正:“您叫我小连就好,我不是什么太太。”她不过是一位普通的中学语文教师,领导同事叫她“小连”,家长学生叫她“连老师”,“太太”这个称呼,令她浑身不自在。陈阿姨从善如流,笑意温和:“好,那小连,我伺候您用早膳。”连甜对“伺候”二字依旧别扭,却也懒得再三纠正。徐胤身边的人,向来恪守分寸,恭敬有度,早已是根深蒂固的习惯。保温食盒层层打开,粥品软糯,包子温热,酸奶、水果摆放整齐,样样精致。全是她年少时的口味。连甜指尖抵着温热的碗沿,心口无端发酸发胀。这些年,她一个人生活,工作。无人惦记她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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