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仙魔之战持续了整整一年半。
最后之所以结束,是因为魔皇幽朔的魔后苏清莹不见了。
苏清莹的失踪,令站在幽朔这边支持幽朔的几位仙界大佬纷纷退出,导致妖魔势力失衡,妖涨魔消,幽朔只得止战,把妖王绯星的生父还给了绯星,妖魔两界签订合约。
在南墟秘境监控妖魔两界动静的程珂,终于回到了凌霄宗。
他发现将近两年没回来,仿佛生活中不曾存在薛春鸿这个人,崔舒不会主动跟他提,他的兄长也不肯提,以至于程珂有一种感觉——春鸿好似消失了一般。
程珂用玉板给春鸿传了讯息。
没有回音。
他不死心,又发了条讯息过去。
还是没有回音。
程珂觉得不对劲,按照春鸿的性格,她烦他,顶多是让他“滚”,或者骂他两句,不可能完全不理他。
想起春鸿最后一次给他传讯,说要闭关三十六年,程珂
心里到底放不下,便连夜移形换影去了缥缈峰雪樱岭。
立在西阁前,程珂发现了笼罩着整座西阁的禁制。
虽然是化神大圆满修士,化解禁制还是用了他一些时间。
待程珂终于潜入西阁,却发现西阁空空荡荡,根本没有春鸿。
他先铺开神识探查,没找到之后,又楼上楼下全找了个遍,他甚至把春鸿的抽屉都拉开,柜子都打开,细细搜索了一遍。
程珂不愿把此事张扬出去,怕春鸿另有安排,便悄悄地开始寻找春鸿。
他去了妖界,跟踪过绯星一段时间,发现他在忙给妖界选新妖王的事,并没有与春鸿接触。
程珂又去了天魔城。
苏清莹依旧没有影踪,幽朔一天到晚醉生梦死。
也没有春鸿的踪迹。
程珂不肯放弃,他又去了独县。
独县崔家,大门落锁,院落空寂。
程珂进入院中,发现满地厚厚的枯叶,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层,荒草长满了院落,瓦缝间枯草随风摇动,分明很多年没有人进来了。
寻遍整个苍渺大陆无果,程珂只得回了凌霄宗。
他先去的是峰下街春鸿的宅子。
宅子空荡荡的,异常洁净,空气中似乎还遗留着春鸿身上特有的香气。
程珂只得回了翡翠峪洞府。
他和兄长距离不算远的时候,通过双子通感,他能感知到兄长的情绪和感受。
几百年来,也许是因为修炼双清道法的缘故,兄长情绪大都是平静如水。
可这次回来,程珂发现兄长经常忽然消失,情绪大起大落,反复无常,时而沉寂,时而焦灼,时而慌乱,时而狂喜。
最让他心惊的是,兄长素来清冷无澜的心神里,竟日日翻涌着卑微的惶恐与患得患失……
程珂心中存了疑。
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破境震荡,别人也许察觉不到,但程珂修为高深,他察觉到了翡翠峪另有秘境,而且紧挨着自己和程砚的洞府。
想到兄长的异常,程珂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隔壁秘境中破境升阶的金丹修士,会不会是春鸿?
她之所以失踪,难道是因为被哥哥藏在这秘境里了?
程珂先去东偏殿,发现兄长不在,便回了自己住的西偏殿。
他寻找到灵力震荡的方向,然后隔墙轻叩,以作试探。
听到隔壁的敲击声,春鸿知道自己该欢喜的,可是她心中全无半分欣喜。
山谷秘境灵气常年凝滞不动。
今夜突如其来的灵力翻涌,漫遍整座山谷,即便禁制层层锁闭,依旧漏出些许异动。
以前的她,一直追求破境升阶,希望早日飞升灵界,去看看灵界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世界。
如今真算“躺赢”的机会来了,她却不再执着于破境升阶,修为精进对她来说,只是一桩被动落在身上的负担。
不知道被囚禁在这里多久了,她的肉身愈发康健,灵根愈发纯净,经脉愈发通畅,可心底越来越荒芜寒凉。
谷中灵气温润如春,她却时常无端发冷,心口常常沉滞发堵,就连呼吸,她都觉得好累。
白日打坐修炼,常常刚入定就开始失神,头脑空茫,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夜里眠浅易醒,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
她愈发寡言懒动,常常一坐半日,半日无话,无怒无悲,再也不打程砚,也不跟程砚说话。
所有强烈的情感都消失了,她如今只剩一具健康美好的躯壳。
春鸿泡在浴池里,脑子一片空茫。
隔壁又有敲击墙壁的声音,节奏有了变化——“笃笃,笃笃”,节奏听着熟悉,像是某个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谁呢?
是谁这样叫她?
春鸿想不起来,就不再想了。
她沉在水中,一动不动,任由水流包裹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春鸿又听到了“笃笃,笃笃”敲击墙壁的声音。
她想到了自己的余生,也许一直都会是这样。
在程砚强大的实力碾压面前,这样的生活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如果就这样沉沦下去,她永远也无法回家。
想到这里,春鸿鼓起勇气,尽力在墙壁上敲击了两下“笃笃”,又敲了三下“笃笃笃”。
隔壁很快给了回应——“笃笃,笃笃笃”
春鸿又回了一下——“笃”。
隔壁没了动静。
春鸿挣扎着起身穿衣。
如果隔壁的人确定是程珂的话,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墙壁那边有了回应。
程珂思索片刻,忽然起身去了东偏殿。
他立在东偏殿浴室内,隐匿气息,然后拿了玉板给兄长传讯:“哥,我有要紧之事要问你。”
程砚回了一句——“到东偏殿书房吧”。
片刻之后,程珂双手环抱在身前,眼睁睁看着石壁出现了一道门,门越来越大,紧接着兄长就从门里走了出来。
程珂也不多说,直接冲了过去,从程砚身侧飞速穿过,冲进了程砚背后的秘境。
秘境灵雾浓郁,美如画卷,结界严密,可程珂与程砚双清道法同息同源,根本拦不住他。
程珂掠入秘境的同时,意识铺展开去,很快便找到了立在书房门口的春鸿:“春鸿!”
春鸿闻声看去,眼底没有惊喜,没有委屈,只剩一片荒芜。
漫长的囚禁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她像一株被移栽在温室里的野草,根系枯死,枝叶尚存,徒留一副鲜活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