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的目光,似乎努力地想聚焦在陈斐的背影上。
...
“上九宗。”
陈斐的声音自阵法核心处传来,平静而笃定,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他并未现身于阵外,而是盘坐于阵傀儡后方三丈处的一块黑曜岩上,双目微阖,神念却如无形之网,稳稳笼罩着整座大阵的每一寸纹路。指尖偶尔轻弹,一缕灵光便悄然没入阵纹深处,引动暗金光线微微震颤,将怨魔每一次狂暴的冲击都精准卸力、分流,化为虚无。
曹菲羽剑势微顿,湛蓝剑光在半空凝而不散,如悬停的星芒。她侧眸瞥了一眼陈斐的方向,唇角微扬:“上九宗……果然。那赤袍修士刀意炽烈霸道,阳刚至极,当是‘焚天宗’无疑;白袍剑客剑气森寒刺骨,凝而不散,出手便带冰封魂魄之威——若我所料不差,应是‘玄霜剑阁’的嫡传。”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仿佛早已在那一瞥之间,便将两人功法根脚、门派传承、甚至修行年岁都尽数推演而出。丹宸宗虽为下宗,但宗门典籍浩如烟海,尤擅辨识诸天万界功法源流。曹菲羽身为太苍境中期真传,又曾随宗门长老参与过数次上宗论道,眼界与见识,远非常人可比。
陈斐缓缓睁开眼,目光澄澈,映着阵中翻腾的灰黑魔气与明灭金光:“师姐慧眼如炬。朱星衍,焚天宗外门十大真传之一,三年前于‘炎狱试炼’中斩杀八头熔岩魔蜥,得赐‘赤阳焚天刀’本命兵胚;吴江寒,玄霜剑阁内门七子之首,曾在‘霜心崖’闭关十年,出关时一剑冻彻千里云海,连破三重护山禁制,被剑阁老祖亲授‘玄冰破煞剑’真传。”
他语速不快,却句句如凿,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曹菲羽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了然:“你竟连他们的名讳、履历、机缘出处都清楚?”
陈斐颔首,抬手一招,阵傀儡眉心幽蓝魂火骤然一盛,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自其瞳孔射出,没入陈斐掌心。他摊开手掌,一卷薄如蝉翼、通体泛着青灰色泽的玉简虚影浮现在半空——正是古殿图鉴所化之投影。
玉简表面光影流转,几行细密文字浮现:
【焚天宗·朱星衍】
【玄霜剑阁·吴江寒】
【身份标记:上九宗联合巡查使(临时)】
【任务目标:清剿阴面怨魔,搜寻‘天枢遗令’残片】
【关联线索:与‘九嶷山断碑’存在法则共鸣】
曹菲羽眸光一凝:“联合巡查使?他们竟还带着宗门指派的任务?”
“不错。”陈斐指尖轻点玉简,那几行字迹随之泛起涟漪,“上九宗近年来对遗迹阴面兴趣渐浓,已非单纯猎魔取材。他们手中握有‘天枢遗令’残片,据图鉴推演,此物极可能是开启上古天庭‘中枢星台’的钥匙之一。而‘九嶷山断碑’,正是当年天枢令碎裂后,残留的主碑碎片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方才那断碑之上,所刻并非普通铭文,而是‘星轨引脉阵’的布阵基图。我以归墟界模拟推演七十二次,确认其真正用途,乃是校准阴面空间坐标,为天枢令提供锚定点。朱星衍与吴江寒之所以能在此处精准围杀怨魔,并非偶然——他们是循着断碑残余波动而来。”
曹菲羽眸中寒光一闪:“也就是说,他们也在找‘星台’?”
“不止。”陈斐抬眸,目光穿透阵法壁垒,望向远方灰雾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建筑群轮廓,“图鉴显示,那片废墟之中,除了一座疑似‘璇玑偏殿’的银色标记外,其地下三千里,尚有一处淡金色标记——标记旁,有三个小字:‘星枢井’。”
“星枢井?”曹菲羽呼吸微滞。
“上古天庭运转诸天星轨之根本,乃是以‘星枢井’为源,引动亿万星辰之力,灌注于‘中枢星台’,再由星台统御万界阵枢。”陈斐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若‘天枢遗令’真能开启星台,那‘星枢井’,便是唯一能绕过星台禁制,直抵核心的隐秘路径。”
曹菲羽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所以,我们绕开他们,不是避祸,而是抢在他们之前,先入井中?”
“正是。”陈斐目光灼灼,眼中不见丝毫侥幸,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决断,“朱星衍与吴江寒虽强,但二人皆未修成‘时空真意’,对遗迹阴面的空间褶皱感知有限。他们依仗天枢令残片,只能按部就班,逐碑校准,耗费时日。而我们——”
他指尖轻划,归墟界中一道玄奥阵图无声展开,赫然是方才阵傀儡所施展的“九影幻真阵”的完整演化图谱,但此刻,图谱边缘,竟隐隐勾勒出九条细若游丝、却贯穿虚实的银线,每一条银线末端,皆指向不同方向的灰雾深处。
“——我们已有‘镜界引路术’。”
曹菲羽瞳孔微缩。
镜界引路术,乃万古空时阵典中记载的禁忌之法,需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撕开阴面表层空间,于万千扭曲镜像中,攫取一条真实坐标。此术凶险无比,稍有不慎,神魂便会陷入镜界迷宫,永世不得脱身。
“你……已修成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震动。
陈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刹那间,他掌心之上,空气无声扭曲,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光膜悄然浮现。光膜之内,无数破碎画面飞速流转——是这片戈壁滩的倒影,是远处废墟的倒影,是灰雾翻涌的倒影,甚至是曹菲羽持剑而立的倒影……但所有倒影皆呈镜像,左右颠倒,上下错位,唯有其中一道细微裂隙,如针尖般稳定存在,裂隙之后,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石阶,蜿蜒向下,直没幽暗。
那,正是“星枢井”的入口。
曹菲羽怔然望着那道银色裂隙,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你早就在等这一刻。”
不是等待伤势恢复,不是等待时机成熟,而是等待她彻底信任他,等待她不再追问过往,等待她愿意与他并肩,踏入那连上九宗都尚未察觉的绝地。
陈斐收拢五指,银膜消散,仿佛从未出现。他站起身,玄衣拂过嶙峋黑石,声音温和却无可置疑:“师姐,此战已近尾声。怨魔根基已被阵法蚀损七成,再有百息,必溃。”
话音未落,阵中那头三目怨魔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近乎变调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竟不顾一切,将全部魔气疯狂压缩于头颅之中,三只魔眼猩红如血,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三枚急速旋转的漆黑符文!
“不好!”曹菲羽剑势陡转,湛蓝剑光瞬间化作一道螺旋绞杀之刃,直刺怨魔眉心,“它要自爆本源,拉我们同归于尽!”
“无妨。”
陈斐一步踏出,身形未至阵中,左手已掐诀如印,朝虚空一按。
嗡——
阵傀儡双臂猛然交叉于胸前,十指结成一道繁复到令人目眩的暗金手印。
霎时间,整座大阵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