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
鄢城没进去,只隔着雨帘扬声问:“丫头,你刻的字,少了一撇。”
雨大芊低头瞅了眼自己刻歪的“暮”字,小声道:“……我、我补上!”
“不用补。”他撑伞立于檐下,雨丝在伞沿连成珠帘,“就让它缺着。缺着,才好填东西。”
少女怔住,攥着衣角,眼睫湿漉漉的。
鄢城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是水妙筝前日熏的梅香帕子,他一直揣着没用。
他抖开帕子,蘸了檐角滴落的雨水,在青砖地上写了个字。
墨色未干,雨水已漫过字迹。
可那一笔一划,仍清晰可辨:
“妖”。
雨声潺潺。
雨大芊望着地上那个被水洇开的字,慢慢蹲下身,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描摹那尚存轮廓的墨痕。
指尖微颤,却无比郑重。
鄢城没回头,身影已消失在雨幕尽头。
他不知的是,此刻阿慈斩魔司最高处的摘星楼顶,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
袁千帆指尖捻着一枚铜钱,钱面“通天”二字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他遥望白风岭方向,目光穿透雨幕,似能看到山坳里那具无头尸身,以及尸身心口处,一道正缓缓弥合的暗红裂痕。
“果然……”他低语,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玄牝镜的气息,回来了。”
铜钱翻转,背面“镇邪”二字映着天光,幽幽发亮。
而城西一处寻常宅院内,水妙筝正将最后一件晾干的外衫叠好,指尖无意拂过衣襟内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半旧的铜铃,铃舌已锈,却仍固执地保持着微弯弧度。
她目光微凝,忽将铜铃取出,置于掌心。
铃身冰凉。
可就在她拇指按上铃壁刹那,铜铃毫无征兆地“叮”一声轻响。
清越,悠长,余音绕梁。
窗外雨声,竟在这一瞬,诡异地静了半息。
水妙筝缓缓握紧铜铃,指节泛白。
她望向院中那株老梅——枝干虬劲,花瓣零落,可就在最粗壮的枝桠分叉处,一抹新绿正悄然萌发,嫩芽蜷曲如拳,在风雨中微微颤抖。
像一颗,刚刚破壳的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