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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大机缘?(第二章)(2/2)



    那符号扭曲如蛇,中心一点殷红,竟是用指甲盖里渗出的血点就。

    上官瞳孔骤缩。

    这是【地魁星】的原始符文!比他从上官珞雪手中夺来的星图更加古老,更加暴戾,带着一股蛮荒啃噬天地的凶意!

    “地魁……”他失声低呼。

    老妇人抬眼,烛光在她浑浊的瞳仁里跳动:“地魁不是坟头土,是埋人的,也是养人的。”她指尖一按,将那血符彻底抹去,只余一抹淡红水痕,“你既被它选中,就别想着当什么仙人。仙人骨头太脆,扛不住地下的阴气。”

    话音未落,屋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咚!咚!咚!——子时三更!”

    梆声未歇,院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几个披甲执戈的衙役冲进院子,火把将土墙映得一片赤红。为首那人腰悬斩魔司铜牌,面色阴鸷,正是鄢城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周豹。

    “奉斩魔司令!”周豹一脚踹开屋门,火把高举,灼热气浪扑面而来,“搜查逃犯姜暮!此人勾结妖邪,弑杀同僚,罪证确凿!谁敢窝藏,满门抄斩!”

    大姑娘吓得钻进老妇人怀里,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老妇人却纹丝不动,只将手中青瓷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出清脆一声响:“搜吧。灶膛里有柴,床底下有老鼠,柜子里有药渣——要验尸,我这老婆子的骨头,随你们拆。”

    周豹狞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屋内:土炕、破柜、漏风的窗棂……最后,钉在上官身上。

    上官正坐在桌边,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手腕上还缠着草药敷过的粗布条。他抬眼,眼神茫然、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呆滞。

    “这……是哪家孩子?”周豹皱眉。

    “我孙儿。”老妇人声音平淡无波,“病了三日,刚醒。”

    周豹狐疑地盯着上官手腕上那截粗布条,隐约可见底下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他心头一跳,厉喝:“掀开!”

    上官下意识想缩手,老妇人却一把按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周大人,我孙儿这病,见不得风。”她另一只手慢条斯理揭开青瓷碗盖——碗底清水晃荡,映着火把光影,竟浮现出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轮廓!

    周豹浑身汗毛倒竖!他虽非高阶修士,却在斩魔司浸淫多年,一眼认出这是“水镜显形”的禁忌之术!能以此术窥探魂魄本相者,至少是天罡境大修!

    可这老妇人,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村妪!

    他额头沁出冷汗,火把“啪”地爆开一团更大的火花。就在这一瞬,上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沫,混着麸皮糊糊,黏腻腥甜。

    “咳……咳……奶奶……好冷……”他蜷缩着,牙齿打颤,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老妇人急忙脱下自己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裹住上官单薄的身体,一边拍背一边叹气:“作孽哟,这寒症又犯了……周大人,您行行好,让我这苦命的孙儿歇会儿?”

    周豹死死盯着那碗清水。

    水中人脸轮廓在火光摇曳下渐渐消散,只余一泓浑浊。

    他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再逼。这杏子村地处偏远,又是守陵司旧地,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隐世高人护着?万一真惹出麻烦……

    “哼!算你们走运!”他一挥手,带人退出院子,临出门前,阴恻恻丢下一句,“姜暮那厮诡计多端,最善易容改貌!若发现可疑之人,即刻报官!否则——诛九族!”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

    火把光远去,屋内重归昏暗。

    老妇人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将青瓷碗端到灯下。水面平静,再无异象。

    上官靠在土炕上,冷汗浸透粗布衣衫,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盯着老妇人佝偻的背影,声音嘶哑:“您刚才……用水镜照的,是我?”

    老妇人没回头,只将碗中清水缓缓倾入窗下泥地:“照的是‘姜暮’的尸身。”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撮泥,“可泥里长不出活人。活人,得靠自己从地底下往上拱。”

    她转身,将那块朱雀铁牌重新塞进上官掌心,冰凉的铁锈味直冲鼻腔:“拿着。这是你的‘墓碑’,也是你的‘路引’。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姜暮,也不是什么斩魔司堂主。”

    “那我是谁?”上官攥紧铁牌,指节发白。

    老妇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拂过他眉骨那道疤,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你是杏子村,姜暮的‘儿子’。”

    屋外,子夜风起,卷着枯叶拍打窗棂。

    大姑娘不知何时已睡熟,小嘴微张,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上官低头,看着掌中铁牌上朱雀展翼的纹路。那翅膀尖锐的翎羽,仿佛正刺破某种无形的桎梏,指向不可知的远方。

    他忽然想起司茹梦元神出窍前,那一道撕裂苍穹的四臂法相。

    想起上官珞雪金甲崩碎、呕血跪地的瞬间。

    想起钦天监老祖宗撕裂虚空的滔天威势。

    还有……京城御阶之上,皇帝那近乎癫狂的仰天大笑。

    他们都在找一个“死人”。

    而这个“死人”,正躺在杏子村一间漏风的土屋里,听着窗外呜咽的北风,闻着粗布衣衫上淡淡的草药与霉味,胃里暖着一碗掺了龙须参的麸皮糊糊。

    他慢慢松开手。

    铁牌“嗒”一声,落在粗陶碗沿。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万古死寂的深潭。

    涟漪无声,却已漫过整个大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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