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抽干了天地间所有的生机与喧嚣,只剩下一片透着寂寥的黑白之色。
妖族大营的主帐内。
文鹤望着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谁?”...
袁千帆!
这三个字从古天渊唇间迸出时,声音陡然撕裂,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片刮过石壁,尖锐、干涩、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震颤。
柏香脊背一僵,脚步顿住。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此刻,趴在她背上的古天渊浑身剧烈发抖,手指死死掐进她肩头肌理,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那不是恐惧,不是悲恸,而是一种被命运巨锤当胸砸中的钝痛——仿佛眼前这具被钉在岩壁上、血槽蜿蜒如蛛网的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她亲手埋进黄土、焚尽骨灰、三叩九拜、哭断肝肠的……亲师。
袁千帆,沄州斩魔司前代掌司,古天渊入门引路人,亦是唯一在她幼年遭妖祟噬魂、神魂碎裂之际,以十年寿元为祭,剜己心火温养其残魂之人。她曾跪在寒潭边,捧着师尊咳出的、裹着金丝的黑血,听见对方最后一句气若游丝的笑:“小鸢啊……别哭……你哭,师尊心口更疼……”
后来袁千帆坐化于青冥崖,骨灰入塔,塔前松柏成行,古天渊守了整整三年。
可如今,这具尸身就在这儿。
钉穿琵琶骨的玄铁链锈迹斑斑,却未腐朽;钉入胸腹的七枚白骨钉泛着幽蓝冷光,符箓渗血未干;脚下血池尚有余温,暗红黏稠,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更诡异的是,她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缠绕三匝,末端隐没于耳后——那是【锁魄金蚕丝】,唯有以百年蛊王心血饲育、再经九十九道阴雷淬炼方成,专为禁锢将死未死之人的最后一缕残识,使其魂不得散、魄不能离,生生熬作人桩,为龙脉续命。
“不可能……”古天渊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师尊……早已坐化……塔中遗骨,我亲手封棺……三重镇魂印,九叠封灵符……连地府勾魂使都绕道而行……她怎会……怎会在此?!”
她猛地挣动,挣扎着从柏香背上滑下,踉跄扑至尸身前,指尖颤抖着抚向袁千帆枯槁面颊。触手冰凉,却非死尸僵硬,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似有若无的弹性,仿佛皮肉之下还裹着尚未冷却的活物。
“你看她耳后。”柏香沉声道,目光如刀,已锁死那抹隐秘金线,“金蚕丝入体未满百日,她‘死’不过六十七天。”
古天渊指尖一顿,指甲狠狠抠进自己掌心,血珠沁出,混着泪滴砸在袁千帆眉心。
六十七天。
她记得清清楚楚——六十七天前,沄州暴雨倾盆,她奉命追查北境流窜妖祟,临行前袁千帆将一枚青铜虎符塞进她手心,虎目含笑:“小鸢,去吧。师尊替你压阵,等你凯旋。”那日夕阳熔金,照得师尊银发如雪,袍角翻飞,背影挺拔如松。
可她未归,师尊却先“坐化”。
“是假死。”柏香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缕紫金色星辉,轻轻点在袁千帆眉心,“魂灯未灭,魄影未散。有人篡改了她的命格天书,伪造了坐化因果,骗过了斩魔司的鉴魂镜,骗过了地府的生死簿,甚至……骗过了你。”
古天渊猛然抬头,凤眸赤红如泣血:“谁?!”
柏香没答。
她只将手掌覆上袁千帆胸口,掌心星辉骤然炽烈,如探针般刺入那七枚白骨钉缝隙。刹那间,尸身内竟浮起一层淡金色光晕,光晕中,无数细如毫芒的猩红符文如活蛇游走,彼此勾连,织成一张覆盖五脏六腑的血网——赫然是《逆命篡天经》中失传千年的【万劫同命局】!
此局一旦布成,施术者可借被祭者魂魄为引,反向抽取龙脉本源,强行逆改自身命格,窃取真龙气运。代价是:被祭者需保持半生不死之态,意识清醒承受万劫蚀魂之苦,直至龙脉彻底复苏,血肉精魄尽数化为养料。
“师尊她……一直在清醒?”古天渊嗓音破碎,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混着泪,在地面洇开一朵暗红梅花。
“清醒。”柏香收回手,星辉黯淡,“每一分,每一秒。”
话音落,袁千帆低垂的头颅忽然微微一动。
不是幻觉。
那枯槁脖颈的肌肉,极其缓慢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她干裂的唇缝间,溢出一丝极淡、极细、几不可闻的气音:
“……鸢……”
古天渊如遭雷殛,浑身剧震,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
“师尊!”
她伸手想触,又怕惊扰,指尖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
袁千帆的眼皮,在那声气音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灰败,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点幽微、执拗、烧尽一切的金焰——那是她当年剜心火温养古天渊残魂时,留在自己魂核里的最后一缕本命真火,从未熄灭。
她看着古天渊,嘴唇翕动,无声地,用唇形说了两个字:
“快……走。”
古天渊瞳孔骤缩。
几乎在同一瞬,整座地下宫殿剧烈震动!头顶岩层轰然炸裂,碎石如雨坠落,尘烟弥漫中,一道漆黑裂缝凭空撕开,腥风怒号,卷着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
裂缝深处,一双巨大、冰冷、毫无情绪的竖瞳缓缓睁开。
瞳仁深处,倒映着袁千帆被钉在墙上的惨状,也倒映着古天渊跪地恸哭的侧影。
“呵……”
一声轻笑,如冰锥凿骨,从裂缝中幽幽传来。
笑声未歇,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甲、指甲长达三寸的利爪,已撕裂虚空,朝着古天渊天灵盖当头抓下!爪风所至,空气冻结,时间仿佛凝滞,连飘落的尘埃都悬停半空。
柏香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反手将古天渊往身后一拽!
可那利爪太快,快得撕裂了空间本身,爪尖距离古天渊额心仅剩半寸——
“嗡!”
一道紫金色光幕毫无征兆浮现,挡在古天渊面前。
利爪撞上光幕,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火花四溅!
光幕剧烈震荡,却未破裂。
裂缝中,那双竖瞳微不可察地眯起。
“帝……后……星力?”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随即化为狂喜,“原来如此……原来你早就在等这一刻!好!好!好!”
话音未落,裂缝骤然扩大三倍,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轰然碾下!整座宫殿穹顶瞬间崩塌,巨石如山岳倾覆!地面龟裂,岩浆自缝隙中汩汩涌出,蒸腾起灼热毒雾。
柏香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金血——这是强行催动帝后星力护人,反噬己身的征兆。
她咬牙,凤袍猎猎,八臂法相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手中已捏起一道焚尽万物的涅槃真火印!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