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妖军攻势的愈发凶猛,鄢城的局势急转直下。
到了第三天傍晚。
那层护城大阵的光幕,已经变得黯淡许多,上面布满了龟裂般的裂痕。
仿佛随...
紫金色的光罩如一轮温柔的月华,在幽暗地穴中静静悬浮,将柏香、昏迷的常大威与瘫软在背上的姬红鸢三人稳稳裹住。光晕流转间,连空气中浮动的尘粒都凝滞了一瞬,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屏息。
柏香浑身一松,喉头那股被巨山压得几乎断裂的窒息感骤然消散。他下意识低头,怀中妇人苍白的脸颊已泛起一丝微弱血色,呼吸绵长而平稳,额角冷汗未干,却不再颤抖——她体内翻江倒海的龙毒,竟在光罩笼罩的刹那,如烈日下的薄霜,无声退潮。
“谁?!”
柏香猛地抬头,声音绷紧如弓弦,瞳孔骤缩。
眼前空无一人。
只有那层薄薄的紫金光膜在微微震颤,像一层活物般呼吸吐纳。光晕边缘,几缕细若游丝的星辉正悄然渗入常大威后颈的穴位,如最精密的银针,缓缓梳理着她紊乱如麻的经络。
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不是姬红鸢。
这气息……温润、浩瀚、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俯瞰感,却又奇异地裹着一丝熟悉的、令他心口莫名发烫的执拗——就像当年在镜国皇陵深处,那道替他挡下三十六道天诛雷劫的残影;就像每次他濒临暴走、识海魔气即将反噬神魂时,总有一缕清冽星辉悄然垂落,镇压躁动。
是……她?
可她不是在京城,在钦天监废墟之上,被古天渊与诸天大能围杀么?元神离体,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举,她竟还敢横渡虚空,直闯这龙脉禁地?!
“咳……”
一声极轻的呛咳,从他怀中传来。
常大威睫毛微颤,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细缝。视线模糊,只看见一片晃动的紫金光影,还有男人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紧绷着,透着一股强撑的僵硬。
“大……姜?”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指尖却本能地、颤抖着勾住了他胸前衣襟,“……不是梦?”
柏香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避开地上碎石尖锐的棱角。他目光扫过背上姬红鸢——那具分身此刻面色灰败,唇色青白,双眼紧闭,呼吸微不可察,显然已被方才那沛然莫御的星位威压彻底压垮,连维持人形都成了奢望。
“水姨,别说话。”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我带你出去。”
话音未落,头顶轰隆一声巨响,比之前更甚!整条通道剧烈摇晃,簌簌落下的碎石不再是雨点,而成了倾泻的泥流!穹顶裂开一道狰狞缝隙,灼热赤红的地火光芒,混着浓稠如血的岩浆,正顺着裂缝边缘缓缓滴落,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
地脉……要断了!
龙脉根基被外力强行撼动,这处以龙首为眼的古老祭坛,正在崩塌的边缘疯狂哀鸣。再迟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的熔炉。
柏香瞳孔一缩,再顾不得其他,猛地转身,将常大威紧紧护在胸前,背脊硬生生撞向身后尚未完全塌陷的岩壁!轰然闷响中,他后背衣衫瞬间被擦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死死盯着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裂缝深处,岩浆翻涌,映出他眼中燃烧的决绝。
就在此时——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自宇宙初开便已存在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并非来自头顶,亦非源于脚下。
它直接在柏香的识海深处震荡开来,如同一颗星辰在他灵魂中央悄然点亮。
刹那间,他眉心一点紫意迸射,随即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璀璨光流,倏然没入常大威眉心!
“呃啊——!”
常大威身体猛地一弓,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她原本苍白的皮肤下,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淡紫色纹路骤然亮起,急速蔓延,瞬间覆盖了整张脸、脖颈、裸露的手臂!那些纹路并非刺目,反而流转着温润光泽,像活过来的星图,又似最古老的封印。
她体内狂暴乱窜、几乎撕裂丹田的龙毒,在触碰到这紫纹的瞬间,竟如沸汤泼雪,无声湮灭!残留的侵蚀之力被强行拔除、净化,化作一缕缕精纯至极的龙气,反哺入她枯竭的星脉之中!
常大威猛地吸进一大口气,眼睛倏然睁开!眸底不再是迷蒙水雾,而是两簇幽深、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寒星!她下意识抬手,五指虚握,一缕淡紫色的星力在掌心无声凝聚、旋转,竟隐隐勾勒出半颗微缩的星辰轮廓!
四境……稳固了?不,不止!这星力的质地、浓度,分明已悄然叩响了五境门槛的门环!
她怔怔望着自己掌心那抹紫光,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柏香正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言,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深藏的担忧,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这……”常大威嘴唇翕动,声音依旧虚弱,却已恢复清明,“……是星位之力?她……来了?”
柏香沉默片刻,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她眉心那点尚未散去的紫意,又掠过背上姬红鸢死寂般的侧脸,最终落在头顶那愈发汹涌的赤红岩浆上。
“嗯。”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她来了。而且……替你续上了命。”
常大威心头剧震,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余下细微的哽咽。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轻轻拂过柏香染血的后颈——那里,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擦伤正汩汩渗血。
“疼吗?”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柏香摇头,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掌心传来她脉搏重新变得有力的跳动。“不疼。比不上你中两次毒的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水姨,以后……别再一个人往这种地方钻了。命只有一条。”
常大威眼睫剧烈颤动,泪水终于无声滑落,砸在他染血的手背上,滚烫。她没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轻轻抵在他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肩窝里,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起来。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实坠地。
姬红鸢背上,那具原本死寂的分身,竟在紫金光罩的庇护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妖艳如血、流转金芒的眸子,此刻却褪尽了所有妖异色彩,只剩下一种近乎琉璃般的、剔透的幽蓝。她没有看柏香,也没有看常大威,目光直直穿透头顶崩裂的岩层,望向那片被紫微星光强行撕开的、通往外界的幽暗虚空。
幽蓝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紫芒,悄然点燃。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