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惨叫声接连响起,严烽火感觉自己要疯了。
就在他一刀劈退一只隐在暗处的妖物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刀朝他直冲而来。
...
姜若兮。
这三个字如一道冰锥,刺入水妙筝耳中,震得她指尖微颤,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神湖封印,寒月断脉,七十二道镇魔锁链缠身,百年不得出——这已是大庆朝最森严的禁忌之一。凡提其名者,轻则遭天机阁暗查,重则被巡天司列作“心魔未清”之流,逐出宗门、削籍除名。可如今,朝廷竟亲口允诺,要请她出山?
水妙筝喉头一紧,下意识攥住袖角,指节泛白:“……她……真肯来?”
苏以盛缓缓点头,目光沉静如古井:“不是‘肯’,而是‘已至’。”
话音未落,整座通天台忽然剧烈一震!
并非地动,而是天动。
穹顶之上,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骤然裂开一道银白缝隙——不是雷光,不是剑气,更非星陨,而是一道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静”。
静得连风声都死了。
静得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紧接着,一道素白衣影自那裂缝中缓步而下。
她赤足踏虚,足底不沾尘,发如墨瀑垂至腰际,眉心一点朱砂似血未干,眼尾却无半分戾气,只余一片澄澈冷意,仿佛刚从万载玄冰深处醒来,尚未染上人间烟火。
她手中并无剑,却有剑意。
那剑意不锋,不锐,不斩,不杀——只是存在,便让通天台上流转千年的阴阳太极图无声崩解,黑白二气如受惊鸟雀,仓皇退散。
水妙筝猛然起身,踉跄一步,膝下一软,竟险些跪倒。
不是被威压所迫,而是本能——是血脉里刻着的、对更高阶位存在的臣服本能。
十一境修士,尚在人间;而她,早已超脱人界之外,只差一步,便可踏碎虚空,登临仙位。
姜若兮落地无声。
裙裾拂过石阶,似有幽香浮起,又似无香。
她未看水妙筝,亦未看苏以盛,目光径直落在上官脸上,轻轻一顿。
那一眼极淡,却像一柄无形小刀,将他从皮到骨、从识海到命轮,细细剖开一遍。
上官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后颈发麻,下意识绷紧脊背,手按刀柄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在三人耳中回荡: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上官瞳孔骤缩。
“他”是谁?
姜朝夕?凌夜?还是……那个被她亲手剜心、葬于神湖底的旧日恋人?
他张了张嘴,喉间干涩,竟一时失语。
姜若兮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水妙筝,眸色微沉:“你残魂不稳,香火已枯三成,再撑不过七日。”
水妙筝苦笑:“前辈慧眼。”
“袁千帆。”她忽然唤他本名,语气平静无波,“你可知,为何那龙脉复苏之局,非要选你?”
水妙筝一怔。
姜若兮抬手,指尖遥遥一点。
刹那间,通天台地面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光影浮动,竟映出一幅清晰画面——
正是龙脉地穴深处,那具被钉在墙上的尸体。
但此刻,那尸体额心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一枚赤红鳞片缓缓浮现,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丝。
“龙鳞?”水掌司失声。
“不是龙鳞。”姜若兮淡声道,“是逆鳞。”
她指尖微屈,水光中画面一转——
袁千帆尸身腹部的伤口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悄然游走,蜿蜒向上,最终没入脖颈,消失于耳后。
“噬命蛊线。”她声音渐冷,“你被种蛊已久,只是自己不知。”
水妙筝如遭雷击,猛地抬手按住自己左耳后——那里,正有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常年隐于发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蛊主借你镇守使身份,引龙气反哺自身,再借你死前怨念,催化龙脉异变。你活着,是他养蛊的温床;你死了,是他祭阵的薪柴。”
姜若兮顿了顿,目光扫过上官:“而你,姜暮,是那蛊虫最后一只‘引子’。”
上官浑身一僵:“我?”
“你体内,有龙毒未清。”她道,“不是寻常龙毒,是‘蚀魂龙涎’,专噬修士灵台。它与你血脉相融,已有三日。若无外力压制,七日之后,你便会神智全失,沦为傀儡,替他开启龙脉最后一道禁制。”
上官脸色霎时惨白。
他想起地穴中那场昏沉梦境,想起柏香贴在他耳边低语的每一个字,想起自己失控时撕扯衣襟的疯狂……原来不是幻觉,不是错乱,而是蛊虫在啃食他的神魂!
水掌司急步上前,一把扣住他手腕,神识探入——果然,在他丹田深处,一道细如蛛丝的黑气正缓缓盘绕,如活物般吞吐着微弱的腥气。
“这……这怎么可能?!”她声音发颤,“我明明已替他驱过毒!”
姜若兮望着上官,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你驱的,只是表层龙毒。真正的蚀魂龙涎,寄在命格根处,唯有‘同源之血’方能引出。”
她微微侧首,望向远处鄢城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而能与他命格同源之人……只有姜朝夕。”
上官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朝夕。
那个名字,像一把锈钝的刀,割开他记忆深处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雾林深处,那个浑身浴血、将他护在身后的少年。对方胸前被妖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却仍死死攥着他手腕,哑声道:“跑!别回头!”
他跑了。
回头时,只看见漫天血雾,和一道被数道黑索拖入深渊的背影。
后来,他成了斩魔司新晋天才,而姜朝夕,成了通缉榜上悬赏十万灵石的“魔头”。
可此刻,姜若兮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那扇尘封多年的门——
原来,他从未真正死去。
原来,那蚀魂龙涎,并非来自龙脉,而是来自……那个人的血。
“他……还活着?”上官的声音嘶哑破碎,连自己都听不出原音。
姜若兮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滴血,自她指尖渗出,殷红如朱砂,却无半分血腥气,反倒泛着淡淡银辉。
血珠悬浮于半空,微微颤动,忽而化作一道细线,倏然射向上